傍晚五点半,灯草胡同23号。
轿车稳稳停在胡同口,周陌推门下车。
夕阳将灰墙晕染成暖黄色,几个孩子骑着二八大杠穿梭而过,车铃叮铃作响。
王胜利提着沉甸甸的布袋,紧跟在他身后。
走进小院,槐树下的行李箱已不见踪影,院里格外清静。
临时库房的门虚掩着,周陌迈步进去,王胜利将布袋轻放架上,与一旁的文物整齐靠在一起。
“明天再整理。”周陌道。
王胜利点头,两人退出库房,随手带好房门。
小周从垂花门走进来,轻声问道:“周先生,晚饭是在院里让人做,还是咱们出去吃?”
“周边吃食不少,有几家味道挺稳的。”
周陌在石凳上坐下:“你讲。”
小周细数道:“翠花胡同的悦宾,北京头一家个体餐馆,菜量实在;东四民芳是老馆子,肘子最出名;还有阿静粤菜、东四卤煮,都在那一片。”
周陌抬眼问:“哪家最近?”
“东四民芳,步行十分钟左右就到。”
周陌站起身:“那就去民芳,走着去。”
小周愣了下:“好,我去安排。”
周陌摆手:“不用麻烦,吃顿便饭而已。”
小周不再多言,转身与随行同志交代妥当。
四人沿东四北大街向南走,正值下班高峰,人潮涌动,车铃此起彼伏。
路边店铺陆续亮灯,国营商店的招牌依旧,供销社门口还排着买酱油的顾客。
十几分钟后,“东四民芳餐厅”的木牌映入眼帘。
店面不大,玻璃窗贴着“民芳肘子”“鱼头泡饼”的红字,透着烟火气。
推门而入,店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穿白衬衫的服务员迎上来:“几位?”
“四位。”
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方桌,周陌落座,王胜利在身侧,小周与另一名同志坐对面。
菜单写在墙上的小黑板上。
服务员过来点菜,周陌扫了一眼:“一份民芳肘子,一份鱼头泡饼,一份糖醋里脊,再加个素菜。”
“喝点什么?”
“热茶就好。”
服务员离去,王胜利给众人倒茶。
邻桌老北京街坊高声闲谈,话语清晰传来。
“听说老张家小子考上北大了?”
“可不是嘛,光宗耀祖喽!”
另一桌聊起单位:“这个月奖金又少了,听说上头在搞改革。”
“改革是好事,总得让老百姓得实惠啊。”
菜品上得极快,酱红色的肘子油光锃亮,服务员熟练拆好,肉香弥漫;鱼头泡饼用大砂锅盛着,汤汁浓稠,烙饼切得齐整;糖醋里脊外酥里嫩,搭配清爽时蔬,荤素相宜。
小周看着满桌菜,小声道:“周先生,点多了。”
周陌拿起筷子:“吃吧,别浪费。”
王胜利率先卷了肘子肉吃下,连连点头:“软烂入味,真地道。”
小周尝了一口,也赞不绝口。
邻桌话题转到亚运会:“听说北京要办亚运会了,得盖不少新场馆。”
“那是国家大事,肯定得办好。”
周陌静静听着,慢慢吃着菜。
一顿饭吃得尽兴,肘子和鱼头尽数光盘,烙饼吸足汤汁,格外香。
王胜利摸着肚子:“太撑了,好久没吃这么香了。”
周陌招呼结账,服务员算了算:“一共三十六块八。”
周陌掏出四十元递过去:“不用找了。”
服务员愣了下,连声道谢。
走出餐厅,夜色已深,街灯亮起,行人渐少。
几人缓步往回走,路过东四路口,服装店、五金店、副食店还在营业,透着京城夜晚的烟火气。
回到四合院已近八点,小周上前禀报道:“周先生,广州来电话,吴女士从花园酒店打来的,让您回电。”
周陌点头,走进正厅拨通号码。
铃声响了几声,吴静怡的声音传来:“喂?”
“是我,到了?”
“下午刚到,都安顿好了。”
“小雨精神得很,卡洛斯拉着巩伟逛夜市去了。”
周陌问:“王姨还好吗?”
吴静怡顿了顿:“一路上话不多,总望着窗外发呆,到了酒店也在窗边站了许久,说不用休息。”
周陌沉默片刻。
“她想在广州待两天,再去台山,我和小雨陪着她。”
“好,依着她,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了,你那边呢?”
“刚吃完饭,正好接你电话。”
吴静怡笑了笑:“那你早些休息,别熬太晚。”
“好。”
挂了电话,周陌走出正厅。
明月高悬,清辉洒在老槐树上,地上映出斑驳树影。
远处传来犬吠与隐约的电视声,一片安宁。
王胜利轻轻走来,站在他身侧,未发一言。
周陌望了片刻月色,转身回房。
接下来的一周,周陌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7月3日上午,中科院院部会议室,周光召主持会议,滕藤、王佛松、各院所负责人、清华代表,以及四家子公司拟任负责人黄令仪、沈钊、徐端颐、严东生悉数到场,昆仑光刻的王守武也坐在角落认真记录。
会议核心只有一个:四家子公司如何落地。
周陌先阐述整体思路,明确定位、股权架构、投资规模与选址意向,随后各部门展开讨论。
现场气氛热烈,设备进口、征地审批、人才调配、股权评估等问题接连提出,周陌逐条清晰作答,不紧不慢。
下午,财务老张分发技术成果评估报告,厚厚一摞文件,每项成果都标注着技术内容、价值评估与作价建议。
周陌逐份翻阅,不时提出精准问题,让在场专家暗自惊讶。
7月4日,会议聚焦设备清单。
黄令仪拿出昆仑微电子的清单,光刻机、刻蚀机等一长串设备标注着预估价格;沈钊、徐端颐、严东生也分别递上精密装备、光学、材料的清单,条理清晰。
周陌逐一过目,重点询问:哪些设备受管制最严,哪些可国产替代,哪些必须引进。
老张汇报,离子注入机、电子束制版机等关键设备在管制名单内,常规渠道无法引进,需靠周陌的海外人脉,以民用名义申请或通过第三方渠道迂回。
周陌点头,此事由他全权负责。
7月5日,讨论征地。
四家子公司合计需地近三百亩,在北京绝非小事。
周光召安排办公厅主任老李牵头,对接市规划局与中关村管委会,老李表示,中关村与酒仙桥电子城尚有地块可协调。
7月6日,敲定股权结构。
周陌拿出拟定方案:
昆仑微电子:昆仑光刻60%、院所25%、核心团队7%、人才池8%
昆仑精密装备:昆仑光刻65%、院所15%、核心团队10%、人才池10%
昆仑光学技术:昆仑光刻65%、院所23%、核心团队7%、人才池5%
昆仑半导体材料:昆仑光刻60%、院所25%、核心团队8%、人才池7%
各院所代表均表认可,王佛松评价,此比例兼顾控制权、院所回报与团队激励,架构均衡。
7月7日,细化持股细则。
周陌又一次提议成立有限合伙企业代持人才池股份,按业绩授予核心骨干,法律流程需专业律师对接,周光召当即表示院里会协助联系。
7月8日,技术成果评估终稿出炉,周陌审阅后表示同意。
7月9日上午,最终总结会议召开,所有议题形成正式决议。
四家子公司首期总投资四千万美元,其中设备两千九百四十六万美元,征地厂房七百万美元,流动资金三百五十四万美元。
昆仑微电子落户中关村,首期投资一千二百万美元;
昆仑精密装备选址北京或长春,首期八百万美元;
昆仑光学依托光机所,首期八百万美元;
昆仑半导体材料选址北京或上海化工区,首期一千二百万美元。
股权结构按方案执行,院所技术成果作价入股,核心团队与人才池安排由筹备组细化。
当日下午,周陌在决议文件上郑重签字,周光召随即落笔。
周光召放下笔,望着周陌,沉默片刻道:“周先生,短短一周敲定所有繁杂事务,实属不易。”
周陌微微欠身:“周老辛苦了。”
周光召摇头:“我不算什么,真正辛苦的是你。”
“这些事,换做旁人,一年也未必能谈成。”
周陌淡淡一笑,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