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日上午九点，迪士尼乐园酒店宴会厅。
四百多个座位坐满了人。
日本政商界代表、媒体记者、美国迪士尼总部的高管、Oriental Land公司董事，还有受邀的各界名流。
主席台上摆放着日美两国国旗和迪士尼标志。
周陌坐在第一排股东席，左边是霍震霆和马国华，右边是Oriental Land公司的董事长高桥诚一郎。
小雨、吴静怡等人坐在第三排宾客区。
“周先生，久仰大名。”
高桥诚一郎六十五岁左右，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英语带着日本口音，“迪士尼乐园能顺利开业，多亏了太平洋资本及时注资。”
“双赢合作。”周陌简单回应。
台上，主持人正在用日语和英语交替介绍来宾。
美国迪士尼的CEO迈克尔·艾斯纳亲自到场，Oriental Land的总裁田中裕司担任日方代表。
十点整，开业典礼正式开始。
艾斯纳首先致辞，强调东京迪士尼乐园是迪士尼在海外最重要的投资，将把美国童话带给日本家庭云云。
接着田中裕司发言，感谢各方支持，展望乐园将促进浦安市旅游业发展。
轮到股东代表发言时，主持人念到了周陌的名字。
周陌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讲台。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
周陌用英语开场，语速平缓，“三两年多前，当太平洋资本决定投资这个项目时，很多人问：为什么是日本？为什么是迪士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的回答很简单：因为人们需要梦想。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东京成为亚洲最现代化的城市之一。
但钢筋水泥之间，总需要一些地方，让成年人找回童心，让孩子相信魔法。”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这座酒店不仅是商业投资，更是文化交流的桥梁。”
周陌继续说，“它融合了美国的设计理念、日本的施工精度、中国的建材供应、香港的管理经验。
这是真正的国际合作产物。”
“在此，我代表太平洋资本，感谢所有合作伙伴。
华润隆地、霍兴业堂、Oriental Land公司，以及每一位参与建设的工人。
是你们的努力，让童话成为现实。”
“谢谢。”
五分钟的发言简短有力。
周陌下台时，高桥诚一郎微微点头：“周先生讲得很好，没有套话。”
“实话而已。”周陌坐回位置。
典礼持续到十一点半结束。
接下来是媒体拍照和自助午餐环节。
同一时间，小雨、张小玉和张秀兰在苏明月和汤姆·哈迪的陪同下，已经在乐园里玩了一个多小时。
“小雨小姐，那个！”
张小玉指着“小小世界”的入口，“里面是坐船的吗？”
“嗯，听说是各国娃娃唱歌。”
小雨看着地图，“我们去排队吧。”
排队队伍有三十多人，大部分是日本家庭带着孩子。
小雨三人排在队伍末尾，苏明月和汤姆在不远处警戒。
前面两个日本中年妇女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小雨能听懂一些日语。
“听说这次酒店投资方有香港黑社会呢。”
“真的吗？
迪士尼怎么会和那种人合作……”
“我老公在建设公司上班，说工地经常有穿黑西装的人巡视，看着就不像好人。”
张秀兰碰了碰小雨的手肘，小声用中文说：“她们在说高先生。”
小雨皱眉，正要说什么，张秀兰却对她摇摇头。
队伍缓慢前进。
快到入口时，前面一个日本小男孩突然摔倒，手里的米奇气球飞走了，哇哇大哭起来。
小男孩的母亲连忙哄他，但孩子哭得更凶。
张秀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简单的日语说：“小朋友，看那边。”
她指向不远处的零食摊，“阿姨给你买冰淇淋好吗？”
小男孩抽泣着看她。
张秀兰从包里拿出一张迪士尼贴纸，这是早上在酒店商店买的，递给小男孩：“这个送你。冰淇淋要吗？”
小男孩接过贴纸，点点头。
张秀兰牵着小男孩的手走向零食摊，买了一个米奇形状的冰淇淋递给他。
小男孩破涕为笑，用日语说“谢谢”。
小男孩的母亲感激地对张秀兰鞠躬：“非常感谢您，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
张秀兰微笑，“您的儿子很可爱。”
这时，刚才议论的两个妇女也看到了这一幕。
其中一人小声说：“看起来人挺好的……”
“可能是我们听错了。”另一人说。
张秀兰回到队伍里，小雨低声问：“秀兰姐，你刚才……”
“周先生教过。”
张秀兰平静地说，“有时候，一个简单的善意举动，比解释一万句都有用。”
苏明月在不远处看着，嘴角微扬。
中午一点半，酒店会议室内。
周陌、霍震霆、马国华与高桥诚一郎、田中裕司等Oriental Land公司高层围坐在长桌两侧。
“周先生，这是东京迪士尼乐园未来五年的扩建计划。”
高桥推过来一份文件，“包括新的主题园区‘梦幻乐园’，以及第二家酒店。”
周陌快速翻阅。
计划很详细，预算高达八百亿日元。
“资金如何筹措？”他问。
“我们希望通过增发股票和银行贷款解决。”
田中裕司回答，“当然，也欢迎现有股东追加投资。”
霍震霆和马国华对视一眼。马国华开口：“华润隆地的主要业务在建材贸易，酒店管理不是强项。
我们可能更倾向于维持现有股份比例。”
“霍兴业堂可以参与管理，但追加投资需要董事会批准。”霍震霆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周陌。
“太平洋资本可以考虑。”
周陌合上文件，“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高桥说。
“第一，扩建工程的材料采购，华润隆地有优先报价权。”
马国华眼睛一亮。
“第二，酒店管理团队中，霍兴业堂的人员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三十。”
霍震霆点头。
“第三，”周陌看向高桥，“Oriental Land需要开放部分供应商名单，让太平洋资本进行尽职调查。
我们要确保所有合作方都……背景清晰。”
高桥诚一郎沉默了几秒：“周先生是听到什么传闻了吗？”
“商业合作，透明是最好的基础。”
周陌转动手腕上的天珠手链，“我听说日本某些建筑公司，与极道组织关系密切。”
田中裕司的脸色变了变。高桥却笑了：“周先生果然做足了功课。
请放心，迪士尼项目从一开始就避开了那些公司。
我们也有自己的原则。”
“那就好。”
周陌端起茶杯，“具体的投资比例和条款，可以让团队后续详谈。”
会议持续到下午三点。
初步意向达成：太平洋资本将牵头组建投资联合体，参与迪士尼乐园扩建，总投资额约三亿美元。
晚上七点，东京银座。
周陌和吴静怡坐在一家高级寿司店的包厢里。
店面不大，只有八个座位，但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
主厨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师傅，据说曾经为皇室服务过。
“这里的位置很难订。”
吴静怡看着简洁的木质装饰，“高先生费心了。”
“他在这边人脉广。”周陌脱下西装外套。
主厨开始准备前菜：精致的小碟里放着海胆、鲑鱼籽和山药泥。
每上一道菜，他都会用日语简单介绍食材产地。
吴静怡品尝了一口，点头：“鲜美，但调味很淡。”
“日本料理讲究原味。”
周陌说，“不过有时候太淡了，就需要加点刺激。”
主厨听不懂中文，继续专注地切生鱼片。
“今天张秀兰在乐园里做了件事。”
吴静怡提起白天的事，“她用一张贴纸和一个冰淇淋，改变了两个日本妇女对华人的看法。”
“我教过她一些应对偏见的方法。”
周陌淡淡地说，“有时候，直接反驳不如用行动证明。”
“你教她的不止这些吧？”
吴静怡看着他，“那些关于人心、关于局势的判断……不像普通的生活建议。”
寿司一道道上：金枪鱼大腹、牡丹虾、星鳗、玉子烧……每一道都精美得像艺术品。
“日本很有意思。”
吴静怡边吃边说，“表面上谦和有礼，细节做到极致。
但骨子里，又有着强烈的等级观念和排外心理。”
“每个民族都有两面性。”
周陌夹起一块金枪鱼，“就像这寿司，外表精致，但如果你不接受生食，它就只是一块冷鱼肉。”
“你说话总是带着讽刺。”吴静怡笑了。
“实事求是而已。”
周陌放下筷子，“你看这银座，灯火辉煌，奢侈品店林立。
日本人都以在这里消费为荣。
但他们没意识到，这种繁荣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泡沫之上。”
“泡沫？”
“土地价格虚高，股市疯涨，全民投机。”
周陌喝了口清酒，“现在的日本，就像一场盛大的宴会。
大家都在狂欢，但没人去想宴会结束后的残局。”
吴静怡若有所思：“你在美国投资科技股，在日本投资乐园和地产，在拉美投资港口……布局很广。”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周陌说，“而且每个篮子，都要有它存在的理由。”
主厨端上了今晚的重头戏——现捏的寿司拼盘。
刚煮好的米饭还带着温度，鱼生贴着饭团，只需要蘸一点点酱油。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