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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诏至上郡 命运的催命符
    就在沙丘那辆散发着混合恶臭的韫辌车,在“鲍鱼结界”的掩护下,仓皇向西狂奔的同时,另一支规模极小、却承载着丝毫不逊于尸臭的致命“气味”的小队,正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帝国北疆的重镇——上郡。

    这支小队,由赵高精心挑选的、绝对冷酷且忠诚(或者说绝对被他掌控)的心腹使者率领,几名同样被严令封口的护卫随行。他们的行囊里,没有金银,没有问候,只有一方用锦盒严密包裹的、盖着皇帝玺印的帛书。那帛书上的字迹,模仿着始皇的笔锋,内容却淬着赵高、李斯(被迫)和胡亥(懵懂)三人共同的野心与恐惧之毒。

    这封矫诏,是沙丘阴谋射出的第一支,也是最为关键的毒箭。它的目标,直指帝国法理上最正统的继承人——公子扶苏,以及他最强有力的支持者——将军蒙恬。

    与此同时,上郡的军营,则呈现出与沙丘行宫和狂奔车队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阴谋的恶臭,只有边塞特有的、混合着尘土、皮革和男子汗水的粗粝气息;没有压抑的死寂,只有操练的号令、战马的嘶鸣和工匠修缮兵甲的叮当声;没有仓皇的奔逃,只有日复一日的戍守、巡逻和警惕。

    公子扶苏,作为监军,与大将军蒙恬共同驻扎于此。相较于咸阳宫廷的波谲云诡和父皇晚年那令人窒息的猜忌与暴戾,北疆的生活虽然艰苦,对扶苏而言,却反而有一种心灵上的宁静。他不必再每日面对那些阿谀奉承的方士和钩心斗角的朝臣,不必再为自己坚持的仁政理念与父皇的严刑峻法发生冲突而痛苦。

    在这里,他与士卒同甘共苦(至少是表面上的),体察边民疾苦;他与蒙恬,这位德高望重、忠诚耿直的老将,相处融洽。蒙恬欣赏扶苏的仁厚与正直,扶苏敬重蒙恬的才能与忠诚。两人一个主政宣抚,一个主军事防务,将帝国北疆经营得固若金汤。

    扶苏甚至觉得,远离权力中枢,或许并非完全是坏事。他可以在实践中慢慢推行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对匈奴俘虏的怀柔,对戍卒生活的改善。他心中或许还存着一丝期望,期望有朝一日,父皇能够理解他的理念,或者……时间能够改变一切。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绞索,并没有因为他远离咸阳而放松,反而正以一种他最无法预料、最残酷的方式,骤然收紧!

    这一日,与往常并无不同。扶苏正在自己的营帐内翻阅一些关于边境民情的竹简,蒙恬则在校场上检阅部队。秋日的阳光洒在苍茫的黄土高原上,带来一丝暖意,却也掩不住边塞特有的萧瑟。

    突然,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名哨骑飞驰而入,直奔中军大帐,高声禀报:“报——!将军!公子!咸阳有使者到!持节而至,宣称有陛下紧急诏令!”

    扶苏和闻讯赶来的蒙恬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丝诧异。皇帝巡游在外,为何会有紧急诏令直接发到上郡?而且是由持节使者亲自送达?这规格,这方式,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速请使者!”蒙恬沉声下令,同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甲胄。扶苏也放下竹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与蒙恬一同走出营帐,准备迎接使者。

    很快,那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一种刻意维持的皇家威严的使者,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手中高举着代表皇帝权威的符节,目光扫过迎上来的扶苏和蒙恬,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陛下诏书到——!公子扶苏、将军蒙恬接诏——!”使者拉长了声调,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吸引了周围无数将士好奇而敬畏的目光。

    扶苏和蒙恬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率领在场将吏,齐刷刷跪倒在地,垂首听诏。扶苏的心中莫名地有些紧张,他能感觉到身旁蒙恬那高大的身躯也微微绷紧。

    使者展开那方帛书,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毫无波澜、却又字字诛心的语调,高声宣读: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 开头还很正常,是皇帝巡游的惯用说辞。

    但紧接着,画风陡然一变!语气变得极其严厉、刻薄,充满了猜忌和愤怒!

    “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

    (如今扶苏和将军蒙恬率领几十万军队驻扎边疆,已经十多年了,非但不能向前推进,反而士兵伤亡很多,没有立下丝毫功劳!)

    扶苏和蒙恬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北疆防线绵长,以守为主,何来“不能进而前”?将士们戍边辛苦,何来“无尺寸之功”?这简直是颠倒黑白,赤裸裸的污蔑!

    使者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两人的心上:

    “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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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多次上书,直言不讳地诽谤我的所作所为,因为不能卸任回朝当太子,日夜怨恨。扶苏作为儿子不孝……)

    扶苏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诽谤?怨望?不孝?这些罪名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他确实曾因“焚书坑儒”等事与父皇激烈争执,多次上书劝谏,但那是因为他坚信自己的理念,是为了帝国的长远考虑啊!怎么会变成“诽谤”和“怨望”?“不孝”这两个字,更是如同一把尖刀,刺穿了他以孝道立身的根本!

    蒙恬也是眉头紧锁,眼中怒火燃烧,这完全是莫须有的构陷!

    然而,最残酷的判决,还在后面。

    使者念出了最后那句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

    “其赐剑以自裁!将军蒙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特赐宝剑命你自裁!将军蒙恬和扶苏在外,不加以匡正,肯定知道他们的阴谋。作为臣子不忠,特赐你死,军队交给副将王离。)

    “嗡——!”

    扶苏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自裁?赐死?父皇……父皇竟然要杀他?不仅杀他,还要杀蒙恬将军?就因为这些完全不着边际的罪名?

    巨大的震惊、无尽的委屈、被至亲背叛的彻骨冰寒,瞬间将他吞没!他瘫软在地,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沉浸在被父亲赐死的巨大悲痛和“不孝”罪名的自我谴责中,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此诏有诈!”

    就在扶苏万念俱灰,几乎要下意识地接过使者递过来的那柄象征着死亡和父命的宝剑时,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在他身边炸响!

    是老将军蒙恬!

    蒙恬猛地站起身,虽然同样脸色铁青,愤怒得浑身发抖,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阅历丰富的老将,在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中,依旧保留着一丝理智和警惕。他一把拦住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扶苏,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那名使者,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使者!且慢!”

    “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

    (陛下在外巡游,没有立太子,派我率领三十万军队守卫边疆,公子您做监军,这是天下的重任啊!)

    他环视四周那些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的将吏,声音传遍全场:

    “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

    (现在只有一个使者来,您就立刻自杀,怎能知道其中没有奸诈?!)

    他转向泪流满面、神思恍惚的扶苏,语气急切而恳切:

    “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

    (请您再请示一下,请示之后再死也不晚!)

    蒙恬的这番话,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投下了一根绳索,理性,冷静,切中要害!皇帝在外,未立太子,让他们手握重兵,责任何其重大!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使者,几句莫名其妙的指责,就轻易赐死边关大将和帝国长子?这太不符合常理,太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了!

    周围的将吏们闻言,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窃窃私语声响起,看向使者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愤怒。是啊,这太蹊跷了!

    然而,此时的扶苏,已经被“父命”和“不孝”的枷锁牢牢捆住,陷入了巨大的伦理痛苦之中。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蒙恬,那眼神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孝顺”。他流着泪,用一种心如死灰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最终将自己推入绝境的话:

    “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父亲命令儿子去死,还有什么可再请示的呢!)

    这句话,体现了他极致的仁孝,也暴露了他政治上的幼稚和性格上的软弱。在绝对的权力和扭曲的“孝道”面前,他选择了放弃挣扎,放弃怀疑,甚至放弃了蒙恬递过来的那根理性的救命绳索。

    他挣脱了蒙恬的手,对着咸阳方向,重重地叩了三个头,然后,毅然决然地接过使者手中那柄冰冷的宝剑,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公子!不可!”蒙恬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阻止,却被使者的护卫持刀拦住。

    扶苏进入内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片刻的死寂之后。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从帐内传来。

    紧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帐外,所有人都僵住了。

    使者面无表情,示意护卫进去查看。护卫很快出来,低声禀报:“公子……已自刎身亡。”

    一代仁德公子,帝国的正嗣,就这样,因为一封矫诏,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孝道和对父皇命令的无条件服从,含冤逝去,血溅军帐。

    蒙恬悲愤长啸,声震四野!他怒视使者,厉声道:“此诏必是假的!我要面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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