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咸阳宫正殿刚才那场面,简直比后世菜市场抢特价鸡蛋还要热闹三分!以丞相王绾为首的“分封派”和以廷尉李斯为首的“郡县派”,双方撸袖子抡胳膊(当然,是文雅的抡玉笏),引经据典,唾沫横飞,从周文王周武王吵到眼前燕齐楚地的实际情况,从血缘亲情辩到中央控制力……那叫一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谁也说服不了谁。
整个大殿就像一个即将沸腾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辩论的泡泡,每个人都面红耳赤,肾上腺素飙升。支持分封的觉得对方是数典忘祖、不顾现实的书呆子;支持郡县的则认为对方是抱残守缺、只顾私利的顽固派。中立派看得眼花缭乱,脑袋像个拨浪鼓,觉得两边似乎都特么有点道理,这站队可真是一门技术活!
然而,就在这锅“辩论浓汤”即将沸出锅沿,场面几乎要失控演变成全武行的关键时刻,所有的喧嚣,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那只“无形巨手”的主人——御座之上的始皇帝嬴政,似乎……动了一下。
其实嬴政并没做什么大动作。他没有拍案而起,没有厉声呵斥,甚至没有明显地改变坐姿。
他只是,那一直放在鎏金扶手(假设有)上、无意识轻轻敲击的右手食指,忽然停了下来。
就这么一个细微至极的动作,却像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
前一秒还如同成千上万只鸭子同时在呱噪的大殿,下一秒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正在张口争辩的大臣,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住;所有正在挥舞的手臂僵在了半空;所有激动的、愤怒的、焦虑的表情,都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尚未褪去的争论激情,以及骤然升起的无限敬畏,齐刷刷地、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御座,投向了那个隐藏在十二旒白玉珠之后的身影。
他听到了吗?
他听进去了吗?
他……会怎么想?
王绾的心沉了下去,他从皇帝那停止敲击的手指中,感受到了一种不祥的预兆,那是一种耐心耗尽、即将做出最终裁决的信号。
李斯的心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待着那决定他政治生命乃至帝国命运的最终宣判。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只有那巨大的青铜仙鹤香炉里飘出的袅袅青烟,还在无声地扭动着身姿,仿佛也在紧张地观望。
嬴政依旧沉默着。旒珠轻微晃动,遮蔽了他的眼神,让人无法窥探他内心的丝毫波澜。他的面色沉静如水,既没有因王绾的“老成谋国”而动容,也没有因李斯的“慷慨激昂”而显现赞许。
他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潭水,所有的激流和暗涌都被掩盖在平静的水面之下。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正在酝酿着足以决定乾坤的滔天巨浪。
这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秒,都对殿下的群臣是一种无声的煎熬和巨大的心理压迫。皇权的威严,在这一刻,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彰显到了极致。
终于,在那寂静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压垮所有人神经的临界点,嬴政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丝经过长时间倾听后的微哑,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玉磬敲击,清晰地、缓慢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回荡在空旷而寂静的大殿之中:
“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
仅仅九个字!
如同九道惊雷,接连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九个字,太狠了!太准了!太绝了!
它没有纠缠于具体的礼仪、现实困难、血缘亲情,而是以一种超越时代的洞察力,一下子拔高到了历史规律的高度,直指数百年来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的总根源——诸侯王(分封制)的存在!
王绾以及所有分封派大臣,瞬间脸色煞白,如遭雷击!皇帝这句话,等于是从根本上、从道义上,彻底否定了他们主张的合理性!你们还在纠结“怎么治”的技术问题,皇帝已经看到了“病根”在哪里!这还怎么辩?
李斯激动得几乎要浑身颤抖,他强行抑制住内心的狂喜,他知道,皇帝完全理解并认同了他的核心观点!他赌赢了!
嬴政的话还在继续,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看透世事的嘲讽:
“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旒珠,扫过那些刚刚还在极力主张分封的大臣,那目光如同冰锥,刺得他们体无完肤。在天下刚刚安定的时候,再去亲手树立(分封)起可能导致战争的根源?
“……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
最后这一句反问,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下!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傻?”的潜台词,彻底堵死了所有分封派的退路。这简直就是逻辑上的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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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垫已然完成,历史的教训已然总结,现实的荒谬已然揭露。气氛压抑到了顶点,也清晰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最终的判决。
嬴政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所有人,投向了虚空,那里仿佛有他征战六国的铁马金戈,有他确立帝号的雄心万丈,有他泰山封禅的意气风发,更有他对千秋万世、永享太平的极致渴望。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聚焦于现实,聚焦于那个刚刚为他提供了最佳解决方案的臣子身上。
他微微转向李斯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了那四个将决定中国未来两千年政治格局、也将载入史册的字:
“廷尉议是。”
(廷尉说得对!)
轰!!!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九个字带来的震撼,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其蕴含的能量,却如同核爆,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它不仅仅是对一个建议的采纳,更是对一种旧制度的终极宣判,是对一种新制度的最高授权,是对一场激烈辩论的最终裁定!
朝堂百态:一锤定音后的众生相
刹那间,朝堂之上的众生相,可谓是冰火两重天,精彩得足以录入“人类表情观察大全”。
李斯及郡县派: 内心狂喜的浪潮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但表面上还得强行压抑,只能微微抬起头,彼此交换着激动和兴奋到极点的眼神,嘴角疯狂他妈的上扬,还得拼命往下压。李斯本人,虽然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但整个后背的官袍估计都已经被狂喜和紧张的冷汗彻底浸透。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辩论的胜利,更是他政治生涯的一次史诗级飞跃!他提出的郡县制,将成为帝国的根本大法!而他李斯的名字,必将随着这项制度,光耀千古!(当然,他此刻绝不会想到,自己的名字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名垂青史”。)狂喜之余,一丝更深的隐忧和责任感也悄然浮现——皇帝把如此重任交给他,接下来推行郡县制的具体工作,以及因此而来的各方压力,都将由他主要承担。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后面,是同样巨大的风险和挑战。
王绾及分封派: 如丧考妣,面如死灰!王绾本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苍老、佝偻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嗬嗬的、无意义的声响,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深深地、绝望地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或者说,属于他们这些遵循周礼旧制、崇尚分封理念的老臣的时代,彻底结束了。他身后的那些宗室、老牌军功贵族,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失落、惶恐,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裂土封王的梦想,还没开始就彻底化为泡影!巨大的失落感和对自身利益受损的担忧,让他们如坠冰窟。一些人用难以掩饰的怨恨目光,死死盯着李斯的背影,如果目光能杀人,李斯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中立派/墙头草: 再次展现了他们卓越的生存本能和变脸绝技!“哗啦”一下,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官员,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最坚定的姿态,站到了“皇帝意志”这一边。纷纷出列,躬身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
“陛下圣明!烛照万里!”
“郡县制乃万世不移之良法!”
“臣等谨遵圣裁,誓死推行!”
那反应速度,那整齐划一的表态,让人不得不感叹,能在秦帝国朝堂上混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嬴政既然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拖泥带水,更不会给反对派任何喘息或反扑的机会。他立刻从“裁决者”模式切换到“指挥官”模式,开始下达具体的、具有可操作性的命令。他的声音不再带有刚才那种总结历史的沉重感,而是变得清晰、冷硬、高效,如同在发布作战指令。
“即日起,废分封,行郡县。此为国策,举国行之,毋有异议!” 他先定下总基调,堵死所有回头路。
他看向李斯和王绾(尽管王绾刚刚被彻底击败,但程序上他仍是丞相):“丞相府、廷尉府,会同治粟内史、少府等有司,即刻厘定天下郡县划分之最终细则,编制郡县名录,拟定郡守、县令之职权、俸禄、考核之法。”
“初步议定,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嬴政的目光扫过群臣,开始口述那些即将成为帝国行政单元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片被征服和即将被消化吸收的土地,“陇西、北地、上郡、汉中、蜀郡、巴郡、邯郸、巨鹿、太原、上党、雁门、代郡、云中、河东、东郡、砀郡、三川、颍川、南郡、黔中、南阳、长沙、九江、泗水、薛郡、东海、会稽、齐郡、琅琊、渔阳、上谷、右北平、辽西、辽东……以及新辟之南海、桂林、象郡……”(此处列举部分,实际后续有增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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