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沉重，尾部微微颤抖，像是刚从漫长冬眠中苏醒。
她试图收拢爪子，却觉得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
意识还在飘忽，记忆如碎片般闪现。
他伸手帮她顺了顺龙鳞，重新凝出人形。
动作轻柔，指尖拂过她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头不安的兽。
随着他触碰，她的轮廓逐渐清晰，衣服也慢慢显现。
最终她站在他面前，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
只是眼神还带着困惑。
“愣着干嘛？傻了？不认识我了？”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熟稔得仿佛昨日才分别。
她望着他，喉咙发紧。
过往的画面在脑中翻涌，实验室、婚礼、病床前的夜晚。
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干涩，带着不可置信。
他低低笑了声，肩膀一耸。
“你在哪，我就在哪。”
回答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
“你别打哈哈，正经点跟我说！”
她抬手推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委屈。
他踉跄半步，依旧笑着，眼里却有深意。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那里隐约有光流动，像是某种入口正在开启。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事情太长，三两句讲不完。等你记忆回来，自然就懂了。”
他垂下眼，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你这一世封印了真身，忘了前因，是为了躲劫。”
“而我寻了你千万年，这一世终于等到你醒来。”
他说完，又咳嗽两声，侧过头，耳根有点发红。
“既然长，那就捡重点说！”
杉杉气他糊弄自己。
话刚出口，她才发觉不对劲。
“等等，现在咱们有的是工夫，既然事情讲起来费劲，那就从头细说呗。”
凌知玮没急着开口，只是轻轻一笑。
他的眼神里有些东西变了，不像从前那般疏离冷淡，多了几分柔和，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过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几天过去，杉杉还是啥也没套出来，干脆自己把过往一幕幕给翻了出来。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盯着天空发呆，脑中不断闪回那些零散的画面。
小时候在山中迷路，被一个披着灰袍的男人抱起。
那人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平静却透着担忧。
还有一次她高烧不退，那人整夜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药汤。
她记不清他的名字，也记不起那段日子的具体年份，可那些细节却像刻在骨头上一样清晰。
这一想不要紧，她整个人都懵了——原来上辈子，凌知玮就是她的授业师父。
她曾在一本破旧的典籍上看到过“寒渊真人”四个字，当时觉得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是谁。
如今才明白，那本就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当年她入门时资质平庸，别人一天能练成的法诀，她得练七八天。
别的弟子嘲笑她，只有他从不责备，反而亲自陪她加练到深夜。
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就从那时悄悄扎了根。
他教她识字、画符、引气入体，连她第一次御剑飞行摔进湖里，也是他跳下去捞上来的。
她曾问过他为何对她格外关照，他只是淡淡地说：“你是特别的。”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分量，直到现在才明白，那份特别并非天赋，而是命中注定的牵连。
当初的她，渡劫时炸了炉，魂飞魄散，只剩三岁小孩的模样。
那天雷火劈下来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金丹爆裂，经脉尽毁，神魂四散。
她最后的记忆是凌知玮冲进雷域，将她护在怀里。
再醒来时，已经在一个陌生的村落，所有人都叫她“阿丑”。
三魂七魄里，有一魂飘到了别的小世界，怎么也回不来。
那一魂承载着她对情之一道最纯粹的感受，没了它，她此生都无法圆满结婴。
她在那个小村子里活了十年，身体长到十几岁就再未变化。
更糟的是，天雷残劲卡在她体内，堵住了修为的路，不管怎么练都升不上去。
她试过各种方法，吞过辟谷丹，走过星轨阵，甚至冒险闯入禁地寻药。
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体内那股阴寒之力像一根铁钉死死钉在丹田，无论运转何种心法都会引发剧痛。
她只能靠外物勉强维持灵力运转，修为始终卡在筑基中期。
为了她，凌知玮一次次转世投胎，跨过千山万水的小世界，就为找齐她那片丢了的魂。
他放弃了自己的飞升之路，在轮回簿上签下名字，换取不断重生的机会。
每一世他都会找到她，唤醒她的记忆，陪她走过一段又一段劫难。
有时候他是将军，护她在乱世中平安长大；有时候他是医者，日夜熬药只为缓解她的痛苦；也有时候，他只是默默站在远处，看着她被人欺负却不能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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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刚走完的那个小世界，其实是特意设好的局。
那个看似平凡的村庄，其实是某位大能布下的试炼场。
所有村民都是幻象，包括那位慈祥的婆婆和总爱逗她笑的小孩。
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是为了逼她觉醒前世记忆。
凌知玮早就知道真相，但他不能提前告诉她，否则试炼就会失败。
他只能眼睁睁看她受苦，一次次咬牙忍住上前相认的冲动。
杉杉呆站在那儿，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完整的话。
脑海中浮现的每一个画面都在提醒她，他曾为她付出过多少代价。
凌知玮心头一紧，立马赶了过来。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感受到她身子冰凉，呼吸急促，他知道她再也藏不住情绪了。
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全想起来了。
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笑着喊他“哥哥”的小姑娘了。
她看清了所有真相，也看清了他的牺牲。
“别哭啦，记忆回来了多好，怎么反倒伤心上了？”
“呜呜呜……我难过，我心里难受啊！你为了我吃了多少苦，要是这次再不成，你还得继续轮回，一遍又一遍……”
她说一句，抽噎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鼻音浓重，说话断断续续，可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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