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房间比之前的客房大了一倍有余，布置却意外地简洁雅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并非寻常庭院景色，而是一片如梦似幻的浅蓝色光海。
那是顾宅引以为傲的蓝莹树林。树形优雅，枝条舒展，无数细小如星尘的浅蓝色花朵簇拥成云，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荧光，将窗外的露台和部分花园都染上了一种不真实的、静谧的蓝调。
人造风拂过，便有细碎的光点如雨般摇曳飘落，带着一种清幽舒心的淡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呼吸间仿佛能感觉到精神被轻柔地抚慰，连腺体处那永久标记带来的、细微的存在感，似乎也在这香气中变得更加熨帖平和。
苏挽月站在窗前，静静地看了许久。那片蓝色的光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含义难明，转身离开了窗边。
管家送来的餐食精致可口，远超以往。她慢条斯理地吃完，又在小客厅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沙发里蜷着睡了一觉。
没有尾巴的纠缠，没有另一个人灼热的体温和呼吸，她竟有些不习惯，睡得并不沉。
醒来时已是傍晚，天际残留着一线暖橘，与窗外逐渐亮起的蓝色荧光交织，形成一种瑰丽的色调。
她走进浴室，宽敞明亮的空间里摆放着全新的、品质极佳的洗漱用品。她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动作却顿了顿。
镜中的女孩，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几天前，在那个混乱的隔离房间里，总是有一条“多事”的尾巴，会抢先把这些东西塞进另一个人的手里，然后固执地要求他来代劳。
没有人再会那样“强迫”式地照顾她了。
苏挽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默默开始自己洗漱。温热的水流划过脸颊，带来清醒，也带来一丝空落。
当她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脸时，后颈的腺体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清晰的灼热感，并不难受，更像是一种温柔的牵引，或者……呼唤。
她似有所感，放下毛巾，缓步走回落地窗前。
天色已暗，蓝莹树的光芒成为庭院里最主导的光源，那片蓝色比白天更加深邃梦幻，如同坠入人间的星河。
然后，她看到了他。
顾霆深就站在楼下，那片蓝色光雨的边缘。他没有穿惯常的笔挺军装，而是一件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肩宽腰窄，少了几分冷硬疏离，多了些许居家的温和。他微微仰着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她的窗口。
隔着一段距离和朦胧的光晕，苏挽月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
莫名的，她因为独处和回忆而泛起的那一点点细微怅然，就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了踪影。
一种轻快的、带着甜意的暖流悄然漫上心尖，嘴角不受控制地，也跟着微微上扬起来。
楼下的顾霆深似乎看到了她的笑容，唇角也勾了起来。他朝她做了一个手势，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静谧的夜色和蓝莹树沙沙的轻响，传入她耳中：
“下来。”
苏挽月扶着窗框，微微探出身，夜风拂动她的长发。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和试探，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下来？”
顾霆深脸上的笑意加深，他朝她张开双臂，那是一个全然接纳和保护的姿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诱哄的温柔：
“跳下来。我接住你。”
跳下去？苏挽月看了看不算低的高度，又看了看楼下那个张开手臂、目光笃定的男人。
若是往常，她定然会怯生生地摇头拒绝。但此刻，或许是蓝莹树的光太美，或许是夜风太温柔，也或许是……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安稳给了她勇气。
她歪了歪头，像是确认般轻声问：“你不会摔了我吧？”
楼下的顾霆深仿佛听到了，低低地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那笑声透过夜色传来，苏挽月的心也跟着轻轻一颤。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清晰地说：“不会。”
鬼使神差地，苏挽月踩上了窗台。夜风更猛地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楼下那片蓝色的光海和张开手臂的男人，构成一幅充满诱惑又令人心安的画面。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他的手臂稳稳地箍住她的腰背和腿弯，将她牢牢接住，冲击力被他轻易化解，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到来，只有他怀抱的温热和身上传来的、混合了蓝莹树清香的、她早已熟悉且安心的冷冽气息。苏挽月紧紧闭着眼，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
头顶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亲爱的睡美人公主，你该醒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谑，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怎么，闭着眼睛，是在等待我的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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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月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含笑的、在蓝色荧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的眸子。
他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明显的笑意。她的脸“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慌忙摇头：“没、没有！”
顾霆深又低笑了一声，这才小心地将她放到铺着柔软草坪的地面上，却依旧虚扶着她的手臂，待她站稳才松开。
“和我一起走走吧。”他指了指前方那条被蓝莹树光芒笼罩的小径，“看看这树。我小时候……常来这里。”
“好。”苏挽月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头顶是流淌的蓝色光河，身旁是散发着幽香的树木，不时有细小的、发光的花瓣悠悠飘落，拂过他们的发梢和肩头，如梦似幻。空气中弥漫着宁静而浪漫的气息。
走了一会儿，顾霆深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刚才，父母找我了。”
苏挽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看他：“找你……干嘛？”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霆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蓝色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动，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问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标记你的时候，是否是自愿的。如果不是，他们会想办法，不惜代价，解除这个永久标记。”
苏挽月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有些干涩：“你……”
顾霆深打断了她，他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我说，我是自愿的。”
他往前走近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苏挽月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和那不容错辨的真诚。
“不管是第一次临时标记，还是第二次……永久标记，我都是自愿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苏挽月，我想和你在一起。说我见色起意也好，说我道德败坏、背信弃义也罢，我都不想否认，也不想逃避。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这番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告白，像一块巨石投入苏挽月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她设想过许多可能，算计过许多步骤，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坦诚地将自己的“不堪”和欲望摊开在她面前。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顾霆深看着她怔忡的模样，心软成一片，却还是逼着自己把话说完：“秦薇那边……她在平民和部分军方中确实有声望，解除婚约会有些麻烦，也需要时间处理舆论和安抚。但我和她的婚约，一定会解除。最多一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想……在解除婚约之后，立刻、正式地向你求婚。苏挽月，请你……做我的新娘。可以吗？”
新娘。
不是女朋友，不是伴侣，是新娘。一个带着承诺、仪式和法律意义的，属于他的唯一。
苏挽月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胜利狂喜和某种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酸涩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最直击核心的请求击碎了外壳，露出了里面那颗因为动容而微微颤抖的心。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深深地看着他。蓝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的眼睛在荧光下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碎星。
嘴唇轻轻动了几下，最终，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字眼，从她口中逸出：
“……好。”
顾霆深悬了许久的心，在听到这个字眼的瞬间，轰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无边的狂喜和释然。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眼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谢你……谢谢你，小乖……”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恩。
苏挽月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推开。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坚实。那句自然而然的“小乖”，让她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连耳朵都红透了。
“你……你怎么又叫我小乖了……” 她小声嘟囔，带着羞意。
顾霆深在她颈窝处眷恋地蹭了蹭，理直气壮：“因为你就是我的小乖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满的宠溺，“又乖又软。”
苏挽月被他蹭得痒痒的，心里却像是被蜜糖浸泡着，甜得发慌。
她忍不住推了推他，红着脸嗔道：“哎呀……别人知道他们威严冷峻的顾大将军，其实是只这样黏人的大狗狗吗？”
“以后他们会知道的。” 顾霆深松开她一些，却依旧揽着她的腰，下巴微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顾霆深放在心尖上的小乖。”
苏挽月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幼稚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在蓝色荧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顾霆深看着她笑，眼神越发深邃温柔。他忽然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别动。”
“嗯？” 苏挽月果然乖乖站好，眨了眨眼。
顾霆深凑近，目光落在她发间，仿佛真的在寻找什么。“你头上……有片花瓣，我帮你拿下来。”
苏挽月信以为真，站着不动，，方便他动作。
然而，预想中的指尖并未触及她的发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热的、带着蓝莹树清香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苏挽月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顾霆深并没有深入，只是这样温柔地贴着，片刻后，才缓缓退开一点。他看着她又惊又羞、满脸通红的模样，眼底闪过狡黠而得意的光芒。
“骗你的。” 他低笑，拇指轻轻抚过她娇嫩的唇瓣，“根本没有花瓣。只是……我早就想亲亲我的小乖了。”
苏挽月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又羞又恼，握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你无赖！”
顾霆深任由她捶打，只是笑着，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低头，这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蓝色的光雨在他们周身静静飘落，幽香弥漫。
至于那片根本不存在的“花瓣”？谁在乎呢。
他只想吻她，从第一次在窗边看到她吃蛋糕的笑容时，或许就已经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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