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的命令在“学院”的内部网络中迅速传开。
“鲲鹏计划,提前执行。时间:明日凌晨三点。目标:深圳电网三号、七号、十一号变电站。预期效果:福田、南山、罗湖三区大面积停电,持续至少六小时。备用方案:如果电网受阻,启动水务系统渗透,切断福田片区供水。”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深圳还沉浸在平静的夜色中。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少数人还在写字楼里加班,更少数的人在街头游荡。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王辰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林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而冷静:“老板,截获了一条加密信息。高天赐动手了——明天凌晨三点,三个变电站同时断电。”
王辰的心猛地一沉。三点。还有四个小时。
“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刘志强那边也收到了指令。他按照我们的要求,回复了‘收到’。”
王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深圳的夜景依旧璀璨,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四个小时后,这一切都将陷入黑暗。
“通知老赵。”他说,“电网那边,他们的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三个变电站,每个都安排了应急小组。只要高天赐的人一动手,立刻抓捕。”
王辰点了点头。“水务和交通呢?”
“也在监控中。但林风说,高天赐的备用方案里提到了水务系统——如果电网受阻,就切断福田片区的供水。”
王辰的目光微微一凝。“福田?为什么是福田?”
“福田是深圳的金融中心。一旦停水,那些写字楼、银行、证券公司都得停摆。比停电更致命——停电可以有备用电源,停水没办法。”
王辰沉默了几秒。“通知老赵,水务那边也要加派人手。另外,让秦风准备好资金。明天如果股市有异常波动,随时接盘。”
“明白。”
通话结束。王辰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高楼林立,灯火辉煌,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梦想。四个小时后,这些灯可能会灭。但他不会让它们灭太久。
手机震动,是冯婷的信息:“听说了。三点?”
王辰回复:“三点。”
“我在交易室。如果需要,随时叫我。”
王辰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容小姐,高天赐动手了。明天凌晨三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需要我做什么?”
“盯住香港那边。高天赐一旦发现计划失败,可能会跑。我不希望他跑掉。”
容嘉文笑了,那笑声里有一丝冷意。“放心。他跑不掉。”
凌晨两点,深圳电网三号变电站。
夜班值班员老李正在监控室里打瞌睡。他在这个变电站干了二十年,夜班无数,从来没有出过事。但今晚,他的眼皮一直在跳。
两点十五分,监控室的灯闪了一下。老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灯又闪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检查各项数据——电压、电流、温度,一切正常。
“见鬼了。”他嘟囔着,坐回椅子上。
两点三十分,门外传来脚步声。老李转过头,看见两个穿着电力公司制服的人走进来。他们戴着安全帽,低着头,看不清脸。
“这么晚,什么事?”老李问。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笑了笑。“例行检查。李师傅,您辛苦了。”
老李愣了一下。他认识这个站里的所有人,但这张脸,他没见过。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按下了开关。监控室的灯灭了,所有的屏幕同时黑屏。老李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人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那人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配合一下,不会伤你。”
老李的眼睛瞪得滚圆,拼命挣扎,但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他想喊,喊不出来;想按报警器,够不着。监控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警报响了。
不是变电站的警报,是老李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手环——那是三天前,一个自称“电力公司安全巡检员”的人给他戴上的,说是“新的员工健康监测设备”。老李嫌麻烦,但对方说是“上面要求的”,他也就戴上了。此刻,那个手环正发出刺耳的蜂鸣声,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捂住他嘴的人愣住了。
下一秒,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七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冲了进来。
“别动!放下武器!”
那两个穿电力公司制服的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他们放下了手里的装置,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老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腕上的手环还在响,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走过来,帮他解下手环。“李师傅,没事了。您做得很好。”
老李看着那个人,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那两个被控制住的人。
老李坐在那里,看着监控室里乱成一团,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给他戴手环的“安全巡检员”——年轻人,戴着眼镜,笑起来很和气。临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李师傅,辛苦了。这个手环您戴着,对身体好。”
老李当时还说了声谢谢。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安全巡检员”。那是——什么人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劫。
凌晨三点零五分,香港,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高天赐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三号失败了。七号和十一号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都失败了。每个站都有埋伏。我们的人一动手,就被抓了。”
高天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水务那边呢?”
“也失败了。福田水厂的人刚进去,就被包围了。一个都没跑掉。”
高天赐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知道了。”他说,然后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没有窗户的墙前,看着墙上那幅惊涛骇浪中的渔船。浪很高,船很小。但现在,船要翻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准备撤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高先生,去哪?”
高天赐没有回答。去哪?他能去哪?东南亚?欧洲?还是南美?“学院”在全球有的是藏身之地,但那些地方,真的是藏身之地吗?还是另一个牢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仗,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年轻人,输给了一个女人,输给了这座城市里那些他不曾放在眼里的人。
深圳,清晨六点。
天亮了。
王辰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从梧桐山后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城市。远处的写字楼开始亮灯,街道上车流渐密,早餐店的门帘掀开了,蒸笼里冒着白气。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无数个平常的日子一样。
手机震动,是老赵的信息:“高天赐跑了。但我们的人已经在跟了。他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