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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2章 误解、羞耻与扭曲的期待
    “叮铃铃——!”

    

    当宣告上午课程结束的清脆铃声划破A班教室沉闷的空气时,几乎所有人都如同听到特赦令般,不约而同地、或明显或隐晦地松了一口气。这节由副班主任维兹教授《基础魔法应用与实践》的课程,在经历了阿尔法突如其来的失控离场又最终被带回的小插曲后,剩下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许多倍,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紧张。

    

    讲台上,维兹老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比平时快了一倍的语速宣布了下课。她那张天然呆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如释重负和心有余悸,抱着那本厚重的魔法教材,像是生怕再有哪个学生突然暴走,几乎是迈着小碎步,逃也似的溜出了教室门,连平时下课时常有的、温和但略显脱线的“同学们再见”都忘了说。

    

    “呼——!”

    

    佐藤和真几乎是随着维兹身影消失的瞬间,就毫无形象地瘫软在了课桌上,发出一声夸张的、仿佛劫后余生般的叹息。他用力伸了个懒腰,脊柱发出几声轻微的、令人愉悦的噼啪声,感觉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天知道在阿尔法突然站起来冲出去的时候,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翻江倒海——一方面是对未知混乱的担忧(主要怕波及自己),另一方面,某种看乐子的心态也在隐隐作祟。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好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优越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室后排,那个刚刚成为短暂焦点的座位。

    

    阿尔法,A班乃至全校都堪称完美的优等生代表,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垂落,遮掩了她部分侧脸。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正无比专注地、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桌面上早已摆放整齐的文具和魔法笔记,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以及刻意回避与任何人视线接触的姿态,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内心尚未平息的窘迫与羞赧。

    

    (啧……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啊。)和真在心里啧啧称奇,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观察者,(平时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智珠在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结果中了这破病毒,不也一样当众失态,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平时那些偷奸耍滑、偶尔出糗的行为,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连阿尔法这样的“高岭之花”都未能幸免,这病毒的威力可见一斑。或许是因为这份前所未有的难为情消耗了太多心神,平时感知敏锐、仿佛背后长眼的阿尔法,此刻竟完全忽略了和真那算不上隐蔽、甚至带着几分玩味探究的偷窥目光。

    

    然而,就在和真内心那点微妙的平衡感和看戏心态尚未持续多久,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燥热感,如同悄然涨潮的海水,开始从小腹深处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血液的流速似乎加快了些,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薄热。脑海中,像是被某个无良放映员按下了随机播放键,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鲜活而刺激的画面——艾莉丝那火辣矫健的身姿、雷姆那含羞带怯的忠诚眼神、爱蜜莉雅那纯净无瑕的银发精灵容颜、甚直是班伊蕾娜那灰发魔女偶尔投来的嫌弃又带着莫名吸引力的目光……各种熟悉或不太熟悉的女同学的身影,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内轮番上演着少儿不宜的剧场。

    

    (糟、糟糕!)和真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试图驱散那股邪火。(难道……连我这种意志坚定如钢铁、坐怀不乱真君子的男人,也终于抵挡不住这邪恶病毒的侵蚀了吗?!)他内心毫无愧意地给自己脸上贴着金,一边暗自咒骂这病毒的防不胜防,一边却又忍不住对那些旖旎画面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这种矛盾的心理,如同猫爪般轻轻挠着他的心,让他既焦虑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就在他努力与内心蠢蠢欲动的色鬼作斗争,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扫视,试图寻找一个能“净化”他邪念的焦点时,教室门口出现的一个身影,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是克里斯。

    

    C班的她此刻正站在A班门口,微微探着头,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了正独自站在窗边、不知为何脸颊泛红、眼神飘忽的达克妮斯身上。克里斯快步走了过去,拍了拍达克妮斯的肩膀,似乎想和她说什么。

    

    但,克里斯自己的状态,明显也非常不对劲。

    

    她的眼神,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力吸引着,总是控制不住地、一下一下地瞟向和真所在的方向。那眼神复杂极了,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和……羞怯?一旦与和真略带疑惑望过去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她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目光弹开,速度之快几乎带起一阵微风。白皙俏丽的脸颊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晕染开大片大片的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当和真故意停下手中假装收拾书本的动作,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时,克里斯的反应更是达到了顶峰。她原本似乎想对达克妮斯说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那个……达克妮斯,我……就是……那个……” 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再看向和真这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绞着衣角,几乎要把那可怜的布料拧出水来。连站姿都变得有些僵硬,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碾着,一副手足无措、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模样。

    

    这一系列生动无比、教科书般的“怀春少女”反应,如同一道裹挟着巨额奖金信息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劈中了和真那被病毒无限放大欲望、且天生就自带“自作多情”滤镜的大脑中枢。

    

    (难…难道说?!这…这是……!)

    

    和真内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惊喜感(以及汹涌澎湃的自我陶醉)所填满。心脏像是被注入了肾上腺素,开始“咚咚咚”地狂跳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畔轰鸣。

    

    (在…在这个奇妙、伟大、简直是上天赐福的病毒加持下,克里斯她……她终于!终于睁开了被蒙蔽的双眼,发现了隐藏在我这看似平凡无奇、实则内涵丰富的外表之下,那如同钻石般璀璨的非凡魅力了吗?!)

    

    他的脑内小剧场已经开始以每秒二十四帧的速度高速运转,自动生成了一套完整的逻辑链:

    

    (没错!一定是这样!平时一起冒险,她早就被我的机智、勇敢、以及关键时刻总能想出鬼点子的智慧所折服!只是碍于女神的矜持和傲娇,一直不好意思表露!而现在!这情感病毒,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紧锁的情感闸门!让她再也无法压抑对我汹涌澎湃的爱意!)

    

    (她看向我时那慌乱的眼神,是少女心事被撞破的羞赧!那通红的脸颊,是爱火燃烧的证明!那支支吾吾的话语,是想要告白却不知如何开口的紧张!那绞紧的手指,是内心激烈挣扎的体现!一切都有了解释!一切都有了答案!)

    

    和真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比美好的未来在向他热情地招手:与身为女神和盗贼的克里斯双宿双飞,凭借她的能力和自己的“智慧”,在万象学园乃至各个异世界混得风生水起,财富、地位、美人……嘿嘿嘿……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假装咳嗽了几声,但眼里的得意和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和真!”

    

    就在和真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粉红色幻想中,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压抑着极度兴奋的、带着奇怪颤音和明显喘息的声音。这声音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他火热的幻想,带来一丝诡异的现实感。

    

    他扭头一看,只见达克妮斯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正常的热度。这位金发女骑士此刻的状态堪称诡异:双颊绯红得如同晚霞,呼吸急促而不稳,饱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狂热的变态光芒。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强烈情绪。显然,她也受到了情感病毒的深度影响,只不过这病毒在她身上,将她那深植骨髓的受虐倾向和对于“扭曲”事物的嗜好,放大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快!和真!”达克妮斯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和真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和真龇了龇牙。她仰着头,用充满无比期待、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低语,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扭曲、变形,“你看!克里斯!克里斯她现在!一定是在用她那无比纯真又无比扭曲的方式,向你倾诉着她内心那压抑已久的、炽热到快要融化的爱意啊!这……这是何等的……何等的令人兴奋!”

    

    她的呼吸更加急促,眼神迷离,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神圣的场景。

    

    “快!机会难得!趁现在!用你最肮脏、最下流、最残酷、最不留情面的言语!去辱骂她!去践踏她!去狠狠地拒绝她这份纯真而扭曲的感情!将她那颗捧到你面前的、炽热的少女心,无情地摔碎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过!”达克妮斯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病态的陶醉,“让我……让我好好感受!感受这纯洁爱意被无情粉碎瞬间,那极致扭曲的快感!那绝望与背叛交织的悲鸣!啊啊~光是想象一下那副画面,我就……我就快要……受不了了~!”

    

    和真被达克妮斯这突如其来的、内容惊世骇俗的“助攻”搞得一愣,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感和耳边响起的变态宣言,让他火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那么零点一秒。(喂喂!这变态女又在发什么疯?!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是……病毒的影响,以及内心深处那被克里斯“反应”所点燃的、急于确认“魅力”的渴望,如同两只无形的手,很快又将那零点一秒的理智掐灭了。他转念一想:(嗯…?虽然达克妮斯的话变态了点,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在这种时候,如果我表现出冷酷无情的一面,会不会反而更能衬托出我的男子气概?让克里斯在受挫之后,更加对我死心塌地?毕竟,轻易得到的总是不被珍惜嘛!没错!这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我真是个天才!)

    

    在病毒、自作多情以及变态同伴的“鼓励”三重加持下,和真瞬间觉得自己领悟了恋爱的真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嘴角快要失控的笑容,试图在脸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逼人、又带着几分疏离与冷酷的表情。他理了理身上那套万年不变的校服版运动服领口(虽然并没有什么可整理的),清了清嗓子,准备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说出那段精心构思(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要够“酷”)的、足以“击碎少女心”的拒绝台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克里斯在被自己“冷酷拒绝”后,先是一愣,随即泪水盈眶,但眼神却更加执着,最终更加死心塌地爱上自己的美好未来……

    

    然而,此刻内心正在经历着激烈天人交战、其真实情况与和真想象的粉红泡泡剧截然不同的克里斯,她的心理活动却是这样的: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内心世界里,克里斯的小人正在抱头鼠窜,发出无声的尖叫,背景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羞耻感岩浆。

    

    (为什么!为什么一看到和真那个笨蛋家伙!昨天那丢脸到极点的画面就控制不住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啊?!)

    

    昨天中午,阳光明媚。她趁着没课,想回宿舍打盹,但这是发现大家在帮忙搬学园新买的器材,她也被拉过去帮忙,虽然自己也很想帮忙但由于前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她玩过头了导致一早上都特别困,现在的她只想睡觉,就但溜到后山一棵特别适合打盹的大树上,美滋滋地准备享受难得的摸鱼时光。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惬意的微笑。

    

    结果,好死不死,佐藤和真这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树下用他那标志性的、有点欠揍的声音大喊:“克里斯!你在上面干嘛呢?是不是又在偷懒?!”

    

    这还不算完!最要命的是,几乎就在和真话音落下的瞬间,自己班的风纪委员由莉·阿尔法同学,如同幽灵般恰好巡逻到了附近!听到动静,由莉立刻走了过来,用她那冷静而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树杈上僵住如同石化的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同学,”由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犀利的光芒。

    

    接下来,就是长达十分钟的、公开处刑般的训话。由莉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违纪的严重性、对学园风气的不良影响,以及作为学生应有的责任感和自律精神。而和真那个混蛋,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脸上带着那种“看,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笑容,时不时还添油加醋地附和两句:“就是就是,作为女神(盗贼)怎么能带头偷懒呢?”

    

    当时克里斯从树上爬下来,低着头,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用脚趾在原地抠出一座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那种被当场抓获、被严肃训斥、还被“损友”围观的羞耻感,简直达到了顶点。

    

    (啊啊啊!本以为睡一觉就忘了!为什么现在一看到和真,那股羞耻感就像被加了特效、放了慢镜头一样,无比清晰、无比强烈地再次涌上来了啊?!)克里斯内心哀嚎着,(这该死的病毒!难道它不只是放大爱慕、依恋那种正面情感吗?!连这种尴尬、羞耻、想要社会性死亡的情感也会被无限放大吗?!)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几乎能煎鸡蛋,心脏因为羞窘而狂跳不止,根本不敢正眼去看和真。(他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一会儿脸红一会儿不敢看他,说话还结结巴巴……他肯定在心里疯狂嘲笑我昨天摸鱼被抓包的事情!啊——!没脸见人了!)

    

    她拼命地想压制住那股不断上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感,试图表现得正常一点,至少把要和达克妮斯说的话说完。然而,这种努力在病毒的影响下显得如此徒劳。她越是想要控制,脸上的红晕就越发明显,眼神就越是躲闪,说话就越是语无伦次。这种种表现在外人(尤其是被病毒和自恋滤镜双重蒙蔽的和真)看来,却无比精准地契合了“少女怀春、不知所措”的模板。

    

    就在和真深吸了那口气,胸膛微微鼓起,准备开口上演他脑内排练好的、注定要歪到异世界去的“冷酷拒绝”戏码,而达克妮斯在一旁激动得双眼放光、浑身颤抖地期待着“扭曲快感”降临时——

    

    “呜——!”

    

    克里斯似乎终于承受不住内心那如同海啸般反复冲击的羞耻感暴击。她猛地发出一声类似小动物悲鸣的短促音节,用力一跺脚,也顾不上和面前眼神迷离、状态奇怪的达克妮斯说完话了,像是身后有几十只狂暴化的行军蚁在追赶一样,低着头,用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转身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窜出了A班教室门口,瞬间就跑得没影了,只留下走廊里一串逐渐远去的、慌乱的脚步声。

    

    “……”

    

    整个A班门口区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和真刚刚摆好的冷酷pose僵在了原地,那张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就那样滑稽地定格在那里。准备好的、自以为能击碎少女心(或许还能顺便提升自己形象)的台词,如同鱼刺般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一阵穿堂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也吹醒了他部分不着边际的幻想。

    

    “切……居然跑掉了。”旁边传来达克妮斯毫不掩饰的、充满失望的咂嘴声。她脸上那兴奋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中的狂热光芒却黯淡了不少,仿佛错过了一场期待已久的精彩戏剧开幕。她不满地松开抓着和真胳膊的手,抱起双臂,低声抱怨:“真是的……明明就差一点,就能欣赏到最极致的感情践踏戏码了……”

    

    和真则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悻悻地、慢动作般地放下那只还举在半空、准备配合台词做手势的手,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呃…这个……这是……害羞到极限了,所以落荒而逃了吗?)他那被病毒和自恋滋养的大脑,依旧顽强地试图将克里斯的行为往自己希望的方向解读。(看来……我的魅力果然是非同凡响,连克里斯这样的女孩子都抵挡不住,需要独自跑开冷静一下,平复激动的心情啊!嗯,一定是这样!)

    

    他完全没能,或者说根本不愿意去意识到,自己刚刚与一场“因严重误解和极致羞耻而可能引发的、灾难性的社死现场”擦肩而过。他甚至还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决定下次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去“关心”一下克里斯,巩固一下自己这“突如其来的魅力”。

    

    而这场席卷全校、症状千奇百怪的“情感瘟疫”,其影响的广度、深度以及令人瞠目的扭曲程度,显然远超他们任何一个人,包括那位自以为洞察了一切的和真,最初的想象。混乱,还远未到达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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