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的汇报和答辩结束,王副厅长做了总结发言。
“武市的这份计划,是我近期看到的最扎实、最有创意的申报材料之一。”
“不仅问题抓得准,方案也做得实,更重要的是,体现了你们市委市政府真抓实干、攻坚克难的决心和两个部门——发改委和商务局——紧密协作的新气象。”
“省厅这边,原则上支持。具体资金额度,还需要上会研究。但我觉得,希望很大。你们回去等正式通知吧。”
走出工信厅大楼,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夏日的夕阳给省城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色。
姜南星和苏晴并肩走在前面,随行干部跟在后面几步远。
“刚才李处长问那个绩效指标的时候,我真怕你答不上来。”苏晴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姜南星也笑了:“我也紧张。还好你补充了那个电商平台销售占比的测算依据,不然还真有点悬。”
“配合得不错。”苏晴看了姜南星一眼,眼神里是难得的轻松和认可,“和你一起干活,挺畅快。不拖沓,不抢功,该谁上谁上。”
这是苏晴第一次明确表达对两人合作状态的正面评价。
姜南星心中温暖,回应道:“我也是,学到了很多。你对市场的敏锐和渠道资源,我望尘莫及。”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微妙的、属于同行者的默契,在夕阳下悄然滋生。
回武市的车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两人甚至聊起了省城哪家老字号的糕点好吃,苏晴推荐了一家,姜南星说下次来要去买点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然而,就在她们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武市的官场小圈子里,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悄悄滋生。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市机关食堂的小包间里,几个相熟的副局长凑在一起吃饭。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听说了吗?发改委和商务局那两位,现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税务局副局长老胡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微妙。
“能不好吗?一个市长夫人,一个拼命想往上贴。两人联手,把经济专班的话事权抓得死死的。咱们这些人,都快成摆设了。”工信局一位副局长抱怨道。
“女人当家,也就这点格局了。”另一位副局长摇头,“搞小圈子,排挤异己。听说上次开会,她们俩一唱一和,把老赵怼得话都说不出来。”
“老赵也是,非要提不同意见,那不是自找没趣吗?现在谁不知道,周市长全力支持他夫人,苏晴又是个见风使舵的。两人联手,谁敢惹?”
“啧,所以说啊,这工作干得好不好,不如站队站得巧。咱们这些老实干活的,反倒靠边站了。”
这些议论,很快就像长了翅膀,在某个小圈子里传播开来。
虽然不敢明目张胆,但那种“姜苏联手,排除异己”、“女人心思,难成大事”的论调,还是隐隐流传着。
消息最先传到的是市府秘书长耳朵里。秘书长斟酌再三,在一次向周惟清汇报工作后,委婉地提了一句:“市长,最近下面有些闲话,关于姜主任和苏局长的……当然,都是无稽之谈,但传开了,对两位女同志的形象和工作开展,可能不太有利。”
周惟清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什么闲话?”
秘书长简单说了几句。
周惟清放下笔,靠向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冷:“专班成立是我定的,姜南星和苏晴的副组长也是我点的。工作干得好,配合默契,反倒成了罪过了?这种嚼舌根的风气,该刹一刹了。你找机会,在适当的场合表明一下态度。”
“是,市长。”秘书长应道。
另一边,姜南星也从秘书小方那里听到了些风声。小方说得很小心:“主任,外面有些人……说话不太中听。您别往心里去。”
姜南星正在看文件,闻言只是笑了笑:“说什么了?是不是说我和苏局长拉帮结派,排挤别人?”
小方惊讶:“您知道了?”
“猜也猜得到。”姜南星合上文件,语气平静,“工作干出点样子,动了某些人的奶酪,或者让某些人觉得被比下去了,自然会有闲话。随他们说去吧,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是真没太往心里去。这些年工作里,比这难听的话她都听过。只要周惟清信任,只要工作能推进,这些闲言碎语伤不了她分毫。
但苏晴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天,市里组织部分干部到开发区参观学习。休息间隙,几个区县的局长副局长凑在一起聊天,不知不觉又聊到了最近的“姜苏联盟”。
“要我说,苏晴也是厉害,能屈能伸。以前跟姜主任斗得那么凶,现在倒好,成黄金搭档了。”一个副县长笑着说,语气里不无调侃。
“那可不,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跟着市长夫人干,还能没好处?”另一人接话。
正说着,苏晴端着一杯水从旁边走过,显然听到了。她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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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领导,聊得挺热闹啊。”苏晴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那几人一愣,有些尴尬。
苏晴却不管他们,继续说:“我苏晴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以前和姜主任有分歧,那是工作思路不同;现在合作愉快,是因为目标一致,都想为武市干点实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逼人:“工作干得好不好,用成绩说话。搞这些无聊的嚼舌根,传些捕风捉影的闲话,除了显得自己格局小、心思歪,还有什么用?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自己分管的工作怎么突破,怎么为武市发展出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和姜主任合作,是因为我们都想干事、能干事!至于什么‘女人当家’、‘格局有限’——说这种话的人,自己又干成了几件像样的事?拿成绩出来比比看!”
说完,她看也不看那几人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清脆有力。
这一幕,被不远处好几个干部看在眼里。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苏晴发飙了!直接怼了那几个说闲话的!”
“嚯,够硬气!看来她是真认了姜南星这个搭档了。”
“这话说得解气!有些人就是自己不干事,还眼红别人干得好。”
“这下有意思了,‘姜苏联盟’从工作配合,升级到名誉扞卫了。”
话自然也传到了姜南星耳朵里。是陈局长特意打电话来说的,语气里满是佩服。
“姜主任,你是没看见,苏晴那气场,把那几个家伙怼得哑口无言!真是没想到,她这么护着你!”
姜南星握着电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她没想到苏晴会这样做——在公开场合,为了维护她,不惜直接撕破脸,硬刚那些传播谣言的人。
这不是“站队”,这是一种更难得的、基于认同和尊重的维护。
下班后,姜南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想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信息:
“今天的事,听说了。谢谢。”
信息发出去,她以为苏晴不会回,或者只会回个“不客气”之类的客套话。
但几分钟后,手机亮了。苏晴的回信很简单:
“不客气,事实而已。”
看着这六个字,姜南星笑了。
她忽然觉得,她和苏晴之间,可能真的找到了一种超越过去竞争、甚至超越普通同事关系的联结——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彼此认可、甚至愿意为对方挺身而出的战友情谊。
晚上回到家,周惟清已经在了。
吃饭时,周惟清主动提起了这事。
“今天苏晴在开发区发火的事,听说了?”他给姜南星夹了块排骨。
“嗯,陈局长打电话跟我说了。”姜南星点头,“没想到她会这样。”
“苏晴这个人,性子是傲,但骨子里有股正气,也重情义。”周惟清评价道,“她认可你了,就会维护你。”
“就是……会不会给她惹麻烦?”姜南星有些担心,“那几个被怼的,好歹也是处级干部。”
周惟清笑了:“能有什么麻烦?她说的是实话,又没诬陷谁。这种背后嚼舌根的风气,本来就该有人站出来刹一刹。苏晴做了,反倒让人高看她一眼。你放心,这种小事,翻不起浪。”
他顿了顿,看着姜南星,眼神温和:“倒是你,最近压力不小吧?既要推进工作,还要应付这些闲言碎语。”
姜南星摇摇头:“我没事。倒是你,市长大人,是不是也有人在你耳边吹风?”
周惟清不屑地撇撇嘴:“有是有,被我敲打了一顿。南星,咱们干的是正经事,是为了武市一千二百多万老百姓。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工作出成绩,这些魑魅魍魉,伤不了咱们分毫。”
他握住姜南星的手:“苏晴能站出来维护你,说明你们现在的合作是真入了心。这是好事。专班的工作,需要这种齐心协力。你继续和她好好配合,把‘靶向计划’做实。其他的,交给我。”
姜南星心中一暖,反手握紧他的手:“嗯。惟清,谢谢你。”
“谢什么。”周惟清笑着凑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是我老婆,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温馨的气氛被姜南星的手机铃声打断。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北京。
姜南星赶紧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林林兴奋的小脸。
“妈妈!爸爸!你们吃饭了吗?”林林的声音清脆响亮。
“正在吃呢。林林,你在爷爷奶奶家乖不乖?”姜南星把手机架在桌上,和周惟清一起看着屏幕。
“我可乖了!今天太爷爷教我下棋了!我还赢了太爷爷一盘!”林林骄傲地说。
周惟清笑了:“真的?太爷爷让着你了吧?”
“才没有呢!太爷爷说我是小天才!”林林不服气,又想起什么,“妈妈,我今天和安安弟弟视频了!弟弟会笑了!干妈说那是无意识的笑,但我就是觉得弟弟认识我!”
姜南星心里柔软极了:“是吗?弟弟喜欢哥哥呢。你在北京要听爷爷奶奶的话。”
“嗯!我知道!爷爷奶奶带我去博物馆了,还去吃了烤鸭!妈妈,我给你留了鸭架子,但是被爷爷吃掉了……”林林嘟着嘴告状。
屏幕那边传来周老爷子的笑声:“你这小坏蛋,明明是你自己啃不动,让给爷爷的!”
一家人都笑起来。
又聊了几句,林林被催着去洗澡,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周惟清看着姜南星有些思念的眼神,揽住她的肩:“想儿子了?”
“嗯。”姜南星靠在他肩上,“不过他在北京挺好,有爷爷奶奶疼,还能陪太爷爷下棋。咱们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顾不上他。”
“等‘靶向计划’上了正轨,省里资金批下来,咱们就轻松点了。”周惟清安慰道。
夜色渐深。武市的万家灯火中,有人忙着工作,有人传播流言,也有人,在看似微妙的关系变化中,逐渐找到了并肩前行的力量和温暖。
而真正的考验,往往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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