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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白花是在后半夜悄悄开的。
小桑不知道。她睡得很沉,梦里看见一片白白的花,铺满了整个石林,花瓣在风里飘,像下雪一样。她伸手去接,花瓣落在手心里,凉凉的,化成了一滴水。她在梦里笑了,笑得很开心。
天亮的时候,念先醒了。她从床上溜下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那朵花。白白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挂着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念张大嘴巴,愣了一瞬,转身跑回床边,使劲摇小桑。
“姐姐!姐姐!开了!花开了!”
小桑被她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念的脸凑在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出去。
门外的晨光里,那朵白花静静地开着。花瓣全张开了,大大的,薄薄的,像一片片白色的丝绸。花蕊是嫩黄的,细细的,密密的,上面沾满了金色的花粉。整朵花在阳光下透亮透亮的,能看见花瓣里面的脉络,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小桑蹲下来,凑近看,不敢碰。花瓣上那颗露水滚了一下,顺着花瓣滑下来,滴在叶子上,又滚到地上,渗进土里。她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很浓,但很好闻,像清晨的空气里加了一点点蜜。
“姐姐,好香。”念也凑过来,鼻子都快碰到花瓣了。
小桑轻轻把她往后拉了一点:“别碰,它会疼。”
念乖乖地蹲着,歪着头看那朵花,眼睛一眨不眨。
叔父来的时候,小桑还蹲在那里。他拄着拐杖,走得不快,但比平时早。母扶着他,两个人走到花地前,蹲下来。叔父看着那朵白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了一下,露水滚落,滴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擦,就那么让露水停着。
“开了。”他说,声音有点哑,“白的。”
母也伸手碰了碰花瓣,嘴角翘了起来。“好看。”她说。
叔父点头:“好看。”
戮来了。他手里没提酒壶,空着手,走到花地前蹲下来,看着那朵白花。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白的。”
小桑忍不住笑了:“戮前辈,您就只会说白的吗?”
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念从地上捡了一颗小石子,放在花盆旁边,说:“给花作伴。”小桑看了看那颗小石子,灰扑扑的,圆滚滚的,放在白色的花旁边,确实像一个小伙伴。
叔父看着那颗石子,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沙沙的,但它真的笑声。“好。”他说,“给花作伴。”
母站起来,去厨房端粥。小桑还蹲在那里看花,念也蹲着,戮也蹲着,叔父也蹲着。四个人蹲成一排,看着一朵花。阳光从石林后面照过来,把花瓣照得透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紫曜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他走到花地前,看见大家都在看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也看着那朵花。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就那么蹲着。
“怎么了?”叔父第一个开口。
紫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道金色的痕迹,到天玄界边界了。但停了。不走也不缩,就停在那里。”
所有人都看着他。紫曜继续说:“屠在边界守着。他说那团金光不大,拳头大小,悬在虚空中,一动不动。但它亮,比之前都亮,像一盏灯。”
叔父站起来,望着虚空的方向。母端着粥走过来,看见他的表情,把粥碗放在石头上,站在他旁边。
“去看看。”叔父说。
周安从石林深处走出来,月漓跟在他身边。他已经听说了消息,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我陪您去。”周安对叔父说。叔父点头。
一行人往虚空边界走。小桑本来不想去的,但她看见戮跟了上去,她也跟了上去。念也要跟,被月漓留下了。“乖,在厨房等姐姐。”念瘪着嘴,但没哭,蹲在花地旁边,看着那朵白花。
虚空边界离石林不远,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屠蹲在一块碎石上,看见他们来了,站起来,指着前方。“那里。”小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起初什么也没看见。但过了一会儿,虚空深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金色的,很亮,像一颗星星。它悬在那里,一动不动,但那种亮法不像星星,星星是冷的,它是暖的。
叔父走上前,站在那团金光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光。光在他指尖流动了一下,像一条狗认出了主人,摇了摇尾巴,然后继续悬着,一动不动。
“是他。”叔父说,“他的气息。他走到这里,就不走了。因为他知道,到家了。”
母走上前,也伸手碰了碰那团光。光在她指尖跳了一下,然后贴着她的手指,像是在撒娇。
“他认得我们。”母的声音有点哑,“他记得。”
小桑站在后面,看着那团金光,鼻子忽然很酸。父亲已经不在了,但他的气息还记得。记得叔父,记得母,记得回家的路。它走到天玄界边界,就不走了。因为它知道,到家了。不用再走了。
戮站在小桑旁边,双手抱胸,看着那团光。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小桑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灯芯被拨了一下,火苗跳了跳。
“戮前辈。”小桑轻声叫他。
戮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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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认得您吗?”
戮沉默了一会儿,说:“认得。他认得所有人。他记性很好。”
小桑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看着那团金光。它悬在那里,亮亮的,暖暖的,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回到石林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小桑跑去看那朵白花,它还开着,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发亮。念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野草,正在给花编栅栏。
“姐姐,我给花围起来,不让别人踩。”念说。
小桑笑了,蹲下来帮她编。野草编的栅栏歪歪扭扭的,但围在那朵白花周围,居然还挺好看的。
叔父走过来,在花地前蹲下,看着那朵花,又看着那团金光的方向——虽然这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花开了,光到了。两样东西,差不多同时。
“前辈,您高兴吗?”小桑问。
叔父想了想,说:“高兴。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小桑笑了,把编好的野草栅栏最后一根插进土里,拍拍手上的泥。
“以后每天都高兴。”
叔父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
“好。”他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月漓做了一桌子菜。叔父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碗白粥。他先喝了粥,然后才开始吃菜。每样菜都尝了,吃到红烧肉的时候,他停下来,说了一句:“今天的肉香。”
“炖了一个时辰。”月漓说。
叔父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块。
念蹲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两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递给他。叔父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
“好吃。”他说。
念笑了,跑回去继续啃下一根。
小桑看着叔父手里那根被啃了一半的排骨,笑了。她端起自己的饭碗,扒了一大口饭,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生活真好。有花,有光,有粥,有排骨。有每天一样的日子,也有每天不一样的惊喜。
吃完饭,小桑帮月漓收拾碗筷。叔父被母扶着回到石屋,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那朵白花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阿妹。”叔父叫她。
母走过来,坐在床边。
“那团光,到了。”
母点头:“到了。”
“明天,再去看它。”
母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好。”
叔父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没有放下。母给他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天。
窗外,石林里的灯还没亮,但再过一会儿,就会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小桑抱着念往回走,念趴在她肩上,已经睡着了。她走到那片花地前,停下来,蹲下看着那朵白花。它在阳光下白得发亮,花瓣薄薄的,像纸一样。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像念的小手。
她站起来,抱着念继续往回走。
身后,那朵白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虚空边界,那团金光静静地亮着。
花开了,光到了。
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