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白天就注意到这两个闯入者了。
那时他正在森林高处的了望岩上午睡。
两匹马，两个人。
格雷的狼耳竖了起来。
银白色长发在阳光下几乎要发光，即使离得这么远，格雷也能看出那是个美人。可那个美人骑马的姿势……
太勉强了。
银发美人紧抓着缰绳，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僵硬地晃动，每一次马匹踏过树根或石块，他都会不自觉地抿紧嘴唇，淡金色的眼眸里藏着明显的疲惫和不适。
格雷的心揪了一下。
那个黑发男人是谁？他的伴侣吗？怎么能让自己的伴侣这么辛苦？明明看得出银发美人根本不擅长骑马，为什么不放慢速度？为什么不找辆马车？为什么不……
格雷的眼睛眯了起来。
格雷的狼耳转了转，捕捉到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
“……坚持一下，圣子殿下……快到休息点了……”
圣子殿下？
他想起来了。
最近森林里的鸟儿们叽叽喳喳传播的消息：光明教会的圣子逃婚了，和斯托姆王国的第一王子私奔了，教会和王室都在找人……
所以
而那个黑发男人，就是阿尔文·斯托姆？
“不会照顾老婆的家伙。”格雷低声嘟囔，狼尾不耐烦地甩动，“这种人也配当伴侣？”
他跳下了望岩，悄无声息地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得做点什么。
格雷回到狼族聚居地，所有族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老大，怎么了？”一个年轻的狼族战士问，“发现入侵者了？”
“比入侵者严重。”格雷环视一圈，“兄弟们，抄家伙，跟我去抢老婆。”
“老大你终于疯了吗？”
“抢老婆？抢谁的老婆？”
“这附近除了树就是鹿，难道你要抢母鹿当老婆？”
格雷没笑。
他走到聚居地中央的火塘边，从里面抓起一把灰烬，在脸上画了几道战纹。
“我没开玩笑。”他认真道。“森林里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斯托姆王国的第一王子阿尔文·斯托姆。”
“另一个，”格雷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光明教会的圣子。”
火塘边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圣子？”
“教会的人怎么会跑到黑森林来？”
“老大你确定吗？圣子不是应该在圣城吗？”
格雷抬手，喧闹声立刻平息。
“我确定。”他说，“鸟儿们这几天传的消息是真的——圣子逃婚了，和那个阿尔文王子私奔，教会和王室都在找他们。”
萨满爷爷：“所以你想……”
“我想把他留下。”格雷坦然道，“不是交给教会，也不是还给王国。是留在狼族，留在这里。”
“你疯了！”凯姆脱口而出，“那是圣子！光明教会会踏平整个黑森林来找人！”
“如果他们找得到的话。”格雷咧嘴，露出尖牙，“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人类军队进来就是送死。至于教会，他们连圣子被谁带走的都不会知道。”
“阿尔文·斯托姆把圣子带到黑森林，却连最基本的照顾都做不到。圣子根本受不了长途跋涉，那个王子只顾赶路，连停下来让他好好休息都不肯。”
狼人们窃窃私语。
兽人族对伴侣的呵护是刻在骨子里的，听到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伴侣，都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所以，”格雷提高声音，“按森林的法则，那个王子不配拥有圣子。”
凯姆皱眉：“老大，你是认真的？就为了一个人类？”
“他不只是人类。”格雷的声音忽然轻了，“他是……你们没见过他。等你见到，就明白了。”
“可是老大，”一个女战士迟疑道，“就算我们抢过来……圣子愿意留在狼族吗？我们可是兽人。”
格雷的狼耳垂下来。
光明教会的至宝，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万千信徒仰望的存在。
怎么可能愿意留在兽人部落？
“我会对他好。”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比那个王子好一千倍。我会给他最软的兽皮铺床，采最甜的野果，打最新鲜的猎物。他想回人类世界，我可以陪他去。只要他愿意让我在身边。”
“如果他不愿意呢？”萨满爷爷一针见血。
“那就把他藏起来。”他说，“藏在这片森林最深处，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我会照顾他，保护他，不让任何人找到。一辈子。”
族人们表示这不是个好主意。
是违背伴侣意愿的最恶劣的行为。
“老大，”凯姆艰难地说，“这不像你。你从来不强求。”
“因为从来没有人让我这样想强求。”格雷声音沙哑，“你们不懂。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这里，”他按住胸口，“空了太久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了。”
狼人们背着格雷窃窃私语。
凯姆第一个站出来：“老大，要是圣子不愿意，我肯定会放了他的。”
年轻的狼人们纷纷起身，抓起武器，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格雷看着他们，喉结滚动。
“谢谢。”他说。
“别废话了老大。”凯姆已经拔出了骨刀，“计划是什么？直接冲上去打晕王子，抢了圣子就跑？”
“不。”格雷摇头，狼耳重新竖起，“那样会吓到圣子。我们要文明一点。”
“文明。”一个狼人怀疑地重复，“老大，你上次说文明，结果是去人类村子偷鸡，还留了字条说‘借几只，下次还’。”
“那次很文明。”格雷辩解，“至少没伤人。”
“但你也没还。”
“鸡都被吃光了怎么还？我后来不是给他们送了两张鹿皮吗？”
眼看话题要歪，格雷赶紧拉回来：“这次是真的文明。”
他快速布置：“凯姆，带几个人去东边弄出点动静。其他人埋伏在周围，听我信号。记住，别伤到圣子，也别真的杀了那个王子，他是王国继承人，死了会有大麻烦。”
“那打残可以吗？”一个年轻狼人问。
“轻伤可以，重伤不行。”格雷想了想，“最好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如果他不退呢？”
“……那就杀了。”
族人们散开去准备，格雷独自站在火塘边。
冷静，格雷。他对自己说。
你现在是可靠、有野心、有魅力的狼族首领，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
你不能一见面就扑上去舔人家的脸，也不能摇着尾巴说“跟我回家吧我会对你好的”。
要循序渐进。
要先建立信任。
然后……
格雷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快速摆动起来。
不行不行，不能想然后。先想想怎么开口说话。人类喜欢什么开场白？“日安”太正式，“你好”太普通，“哟，美人”会被当成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