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陈设简洁雅致,一应用具却透着不显山露水的讲究。
穆琯玉确认房门关好,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映出她依旧苍白却已无狼狈的面容,脖颈处的红斑在烛光下颜色稍淡,却依旧显眼。
她伸手,摸了摸耳垂。
从虚拟空间最上面一格取出一张纸。
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墨悬星已沦陷,只差最后引导。北渊计划中他是关键,需要假装重伤的药,和你的到场。]
言简意赅,信息量却极大。
看来浅浅那边进展迅猛。
时间很紧。
穆琯玉眼神沉静,没有丝毫慌乱。
她取过妆台上的眉笔在纸条背面快速写下回复。
[收到。两个月,凌云攻略结束即返。药备妥。]
将回信小心叠好,放回虚拟空间。
两个月,是她预估攻略凌云的时间上限。
至于“假装重伤的药”,她随身携带的药材和毒术精通的技能足以调配。
关闭虚拟空间,她轻轻吁了口气。
接下来,才是今夜真正的考验。
凌云将她带回来,绝不仅仅是发善心。
像他那样多疑且擅长伪装的人,必定会设法验证她的“真实性”,探查她的底细。
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幻术试探。
幸好,那时候在西边势力总部玄霄教过她破障决,虽不能完全抵御凌云这等高手的幻术,但保持灵台一点清明,不被完全拖入幻境、泄露本心,应当足够。
她褪下外衣,吹熄烛火,和衣躺到床上。
锦被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她调整呼吸,让身体逐渐放松,显露出疲惫沉睡的姿态,意识却如同潜藏冰下的鱼,悄然运转起“破障决”的心法。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雨彻底停了,月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朦胧的清辉。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暗红袈裟在月光下泛着沉凝的光泽,手中乌金禅杖点地无声。
玄霄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似乎已然安睡的穆琯玉身上,语气是完成任务后的平静汇报。
“任务完成了,成功接近了他。”
他顿了顿,如同请示下一步行动计划般问道。
“之后需要我做什么?”
床上的穆琯玉似乎被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在看到玄霄的瞬间,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褪去所有睡意,只剩下惊惶与难以置信。
她拥着被子迅速坐起,向床内缩去,声音带着颤抖和强装的镇定,却又因恐惧而拔高。
“大人!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深夜闯入女子客房,成何体统!”
她眼中的戒备比白日巷中更甚。
“是觉得我孤苦无依,身中诅咒,所以可以任由……欺辱吗?”
最后几个字,带着受辱般的哽咽,却又被她用力压住,只剩破碎的音节。
玄霄对她的激烈反应似乎无动于衷,反而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与平日的肃穆截然不同。
他甚至微微倾身,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
“他不在,不用演了。”
这话如同惊雷!
穆琯玉浑身剧震,像是被这句话里蕴含的、彻底撕破伪装的可能吓到极点。
她猛地向后一退,脊背重重撞在雕花床柱上,发出闷响。
疼痛让她瑟缩了一下,脸色更白,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和扞卫。
“大人!您再这样……再这样我可是要叫人了!”
“这里……这里是公子的地盘!公子若知道您如此行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断续,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整个人的状态,完全是一个被“德高望重者”突然露出的“狰狞面目”吓得六神无主、只能依靠此地主人威势做最后挣扎的弱女子。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呼喊的时刻。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磁性慵懒的嗤笑,从门口传来。
凌云斜倚在门框上,不知已听了多久。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目光在屋内僵持的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惊慌失措、泪盈于睫的穆琯玉身上,又转向坐在床边的“玄霄”。
随着他的视线,床边的“玄霄”身影忽然如同水纹般波动、模糊起来,连同那身暗红袈裟和乌金禅杖,都在月光下寸寸碎裂、消散,最终化为无形。
幻象消散的瞬间,穆琯玉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身体骤然软了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玄霄”消失的地方,瞳孔涣散,眼中的惊惧、愤怒、委屈还未完全退去,却混合进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茫然的空洞。
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幻象制造的情境中,一时无法抽离。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立刻咬住下唇,倔强地偏过头,不想让人看见这份狼狈。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睫,泄露出她此刻的脆弱。
她没有立刻向凌云求助或哭诉,反而像是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幻象揭露的“人性丑恶”,触动了内心某处更深、更真实的伤痛记忆。
凌云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极度的惊恐防备,到幻象消散后的茫然伤痛,再到试图掩饰脆弱的倔强沉默。
他眼中最初那点玩味和审视,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神色。
或许有一分抱歉,用这种方式试探。
或许有一分好奇,她为何有如此真实的伤痛反应。
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被那份脆弱中的倔强所触动的涟漪。
他站直身体,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假的。”
他言简意赅,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轻浮。
穆琯玉似乎这才回过神,她缓缓抬起泪痕未干的脸,看向凌云,又看向他手中的水杯。
她没有接,只是用那双湿润的、仿佛蒙着雾气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充满了未散的惊悸、迷茫,以及一丝极深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过的疲惫。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什么也没说。
但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哭诉或质问,都更能说明她刚才所经历的“真实”冲击,以及她此刻混乱却努力自持的状态。
凌云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将杯子放在了她床边的矮几上。
“睡吧。”
他留下两个字,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月光,和床边那杯微微晃动的水面。
穆琯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她抬手,抹去脸颊残余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冷静,深处却仿佛沉淀下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他竟然想到了玄霄可能和她是一伙的,真是厉害的人,想法大胆。
看来之后行事得小心一点了。
“凌云好感度+10%,目前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