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这三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打磨修为,适应仙王中期的力量,同时反复推演接触周通的可能方案。
王黎则几乎泡在斗法场。
凭借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强横的肉身,他接连击败了好几个甲字区的老牌弟子,其中甚至包括一位仙王中期。
“厉锋”这个名字,在天枢院底层弟子中,迅速传开。
伴随着这个名字的,是“狂徒”、“疯子”、“战斗起来不要命”之类的评价。
南宫羽没再来找麻烦。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暗中观察,等待机会。
论道会,就是最好的舞台。
这天清晨,雷震准时来敲门。
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劲装,显得精神抖擞。
“赵兄弟,厉锋兄弟,走吧!去晚了,好位置可都让人占光了。”雷震嗓门依旧洪亮。
王黎从隔壁走出来,扛着他那把黑铁大刀,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但眼中隐约有兴奋的光芒。
“磨蹭什么,走。”
我点点头,跟了上去。
观星台,位于天枢院后山一处孤峰之巅。
峰顶被以大法力削平,铺设着光洁的白玉,方圆百丈,极为开阔。
中央有一座高台,似是论道切磋之所。
四周则散落着一些蒲团、石凳,供人观战休息。
我们到的时候,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粗略看去,不下百人。
修为从真仙到仙王不等,仙王境约有二三十人,大部分是初期,中期不多,后期更是只有寥寥数位。
穿着打扮也各异,有天枢院的制式服饰,也有各色华服,显示出不同的出身。
见到雷震带着我们进来,不少目光立刻投射过来。
好奇,审视,不屑,冷漠……什么样的都有。
“看,那就是新来的两个丙字区的。”
“听说是救了璇玑圣女才破格入院的。”
“百岁仙王?吹的吧?看着也就那样。”
“那个扛刀的叫厉锋,是个狠角色,昨天把甲字区的刘莽打吐血了。”
“旁边那个就是赵山河?看着倒是比厉锋斯文点。”
“斯文?能跟厉锋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善茬?”
议论声不大,但以我们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王黎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雷震带着我们,径直走到靠近中央高台的一处空地,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雷兄,你可算来了。”一个面容清秀、穿着丹师服饰的青年笑着打招呼,他修为是真仙圆满,气息平和。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雷震哈哈一笑,给我们介绍,“这位是丹院的白羽,我兄弟,一手炼丹术在天枢院年轻一辈里能排进前五。”
“白兄。”我拱手。
王黎只是点了点头。
白羽也不介意,笑着还礼:“赵兄,厉兄,久仰了。黑风峡一战,二位可是名声在外啊。”
“侥幸。”我应道。
雷震又介绍了另外两人,一个是擅长符箓的阵院弟子陈风,一个是专精炼器的器院弟子铁狂。
都是真仙修为,但各有所长,看起来和雷震关系不错。
“雷老大,这两位就是新来的猛人?”铁狂身材矮壮,声如洪钟,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没错。”雷震拍拍胸脯,“我雷震看人,错不了。赵兄弟,厉兄弟,都是实在人,以后大家多照应。”
“好说好说。”铁狂很爽快。
陈风则显得谨慎些,只是客气地拱了拱手。
我们坐下不久,又有几拨人陆续到来。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在高台上演示法术,引来阵阵喝彩。
也有人三两成群,交换着丹药、符箓,或者低声交流修炼心得。
这论道会,倒真像个大型的交易和交流集会。
我和王黎静静坐着,观察着四周。
很快,我看到了目标。
周通。
他坐在相对靠外的一圈石凳上,穿着一身有些陈旧的执事袍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正自顾自地喝着酒。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模样,面容普通,带着些酒色过度的浮肿,眼神有些浑浊,修为确实是仙王后期,但气息虚浮,显然根基不稳。
他身边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周通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又漠然地转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那是乙区的周执事。”雷震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嗜酒如命,又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听说以前还有点本事,后来不知怎么,就颓了。在执事里人缘不怎么样,你们少搭理他。”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看来周通的处境,比墨渊情报里描述的还要糟糕。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南宫羽来了。”旁边的白羽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我抬眼看去。
只见入口处,南宫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锦袍,上绣流云暗纹,头戴玉冠,腰佩长剑,显得风度翩翩,卓尔不群。
他身边跟着四五个人,修为都不弱,至少是仙王中期,其中一个黑袍老者,气息更是晦涩深沉,赫然是仙王后期。
这群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不少弟子纷纷起身打招呼,态度恭敬。
“南宫师兄!”
“见过南宫师兄!”
南宫羽面带微笑,一一颔首回应,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我们这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笑意似乎深了一些。
他带着人,径直走到了中央高台附近最好的位置,那里原本坐着几个人,见他过来,都自觉地让开了。
“呸,装模作样。”铁狂小声啐了一口。
雷震皱了皱眉,没说话。
南宫羽坐下后,并没有立刻上台,而是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似乎完全没把在场的其他人放在眼里。
论道会继续进行。
陆续有人上台切磋,或者演示新领悟的神通法术。
场面还算热闹。
但大家都显得有些克制,点到即止,并没有出现真正的激烈冲突。
毕竟只是同门间的交流,不是生死搏杀。
我看了一会儿,心中了然。
这论道会,真正的重头戏,恐怕还没开始。
果然,当一个甲字区的仙王初期弟子演示完一套精妙的剑法,获得不少掌声后,南宫羽身边那个黑袍老者,忽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阴冷。
“剑法尚可,但华而不实。若遇真正搏杀,三招之内,必死。”
这话一出,全场一静。
那演示剑法的弟子脸色顿时涨红,握剑的手都有些发抖,但又不敢反驳。
谁都知道,这黑袍老者是南宫羽的贴身护卫,人称“阴老”,修为高深,手段狠辣,在天枢院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阴老此言差矣。”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衫、面容儒雅的青年站了起来。
他修为是仙王中期,气息温润平和。
“是甲字区的柳文轩师兄!”有人低呼。
“柳师兄出身书香世家,最是讲理不过。”
柳文轩对那演示剑法的弟子点点头,然后看向阴老,缓声道:“论道会本是同门交流印证,取长补短。这位师弟的‘流云剑法’灵动飘逸,已得其中三昧,在仙王初期中,算是难得。阴老以生死搏杀论之,未免有些苛责了。”
阴老眼皮都没抬,淡淡道:“修士修行,不为搏杀,为何?舞剑弄花,不如回家抱孩子。”
柳文轩眉头微皱:“道有万千,法无定法。岂能以杀伐一道,概全所有?”
“哼,迂腐。”阴老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僵。
南宫羽这时微微一笑,开口道:“文轩兄不必动气。阴老性子直,说话冲了些,但道理是有的。我辈修士,终究还是要看手上功夫。光是嘴上论道,未免无趣。”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我们这边。
“不如这样,既然大家兴致都高,我们便来点彩头,添些趣味。我出一枚‘蕴神丹’,作为彩头。但凡有谁能连胜三场,这蕴神丹便归他。如何?”
蕴神丹!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蕴神丹,四品仙丹,能滋养神魂,壮大神识,对仙王境修士有奇效,价值不菲。
南宫羽一出手就是这等丹药,果然阔绰。
“南宫师兄豪气!”
“好彩头!”
不少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连胜三场,听起来不难。
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要连胜三场,可不容易。
而且,南宫羽提出这个彩头,恐怕没安好心。
果然,他话音落下,他身边一个精瘦汉子便跳上了高台。
此人修为是仙王中期,眼神锐利如鹰,双手戴着一对乌黑的金属爪套,寒光闪闪。
“在下南宫烈,仙王中期。哪位师兄师弟,上来赐教?”他抱拳环顾,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雷震和我们这边。
“是南宫家的家将,南宫烈。”
“一手‘裂鹰爪’狠辣异常,听说曾徒手撕碎过同阶妖兽。”
“他第一个上台,看来南宫羽是打算清场了。”
台下议论纷纷。
雷震脸色一沉,就要起身。
我按住他,摇了摇头。
“雷兄,不急。”
雷震看了我一眼,深吸口气,坐了下来。
台上,已经有其他弟子按捺不住,跳了上去。
是一个仙王初期的体修,身材高大,肌肉虬结。
“甲字区,熊岳,请指教!”
两人简单行礼,便战在一处。
熊岳力大势沉,拳风刚猛。
南宫烈却身法诡异,爪影刁钻。
不过十余招,熊岳一个不慎,被南宫烈一爪撕开护体仙元,在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败下阵来。
“承让。”南宫烈收回手,语气平淡。
熊岳脸色难看,捂着伤口下去了。
南宫烈站在台上,目光再次扫过。
“还有哪位?”
又有一个仙王中期的剑修上台。
这一次,战斗更激烈些。
那剑修剑法凌厉,与南宫烈斗了三十余招,最终被南宫烈以伤换伤,一爪扣住手腕,仙剑脱手,无奈认输。
连胜两场。
台下安静了不少。
南宫烈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尤其是那对爪套,似乎是件不错的仙器,能轻易撕裂同阶的护体仙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