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楠而言,罗德岛是她在这片陌生大地上,唯一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安逸,温馨,可以躺在甲板上数星星。
同事会记得她爱喝什么口味的饮品,会在她加班时给她带夜宵。
会在她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那些并肩作战的干员们,已经把“大学生”当成了自己人。
可随着一路走来,与伙伴同行、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风波之后,
她忽然意识到——
这片大地是会吃人的。
诚然,作为“脑力工作者”,陈楠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安全范围内,待在“同伴”的身后,享受被保护的感觉。
她可以。
但她不能永远躲在同伴身后。
终有一天,她需要独自面对一切。
面对黑暗前路中未知的危险,面对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敌人。
面对那些她无法预见、也无法回避的考验。
甚至在那危险来临时,她能够像模像样地挺身而出、站在往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同伴面前。
站在“罗德岛”面前。
为此,陈楠必须不停发挥自己的“头脑”,尽快成长起来。
不断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拓展自己能派得上用场的人脉,
获取与更多顶端存在对话的机会,乃至让整个工程界都无法忽视自己。
用她最微不足道的力量,在不远的将来——
尝试去守护“家”中的一亩三分地。
“......”
陈楠眉头稍松。
她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思绪,那些翻涌的念头像退潮的海水,缓缓沉回心底。
重新抬眼,看向茶几对面。
娜斯提身前那只杯中,茶水已然见底,只余几片舒展开的茶叶静静地躺在杯底。
“需要添茶吗?”
“感谢,不过我自己来就好。”
娜斯提随手将茶杯搁回桌面,随即抬眸,眼底忽然涌上几分好奇:
“说来冒昧,我仍在意一些关于您的问题,”
“不知陈楠小姐......能否为我解答?”
“哦?”
陈楠微微挑眉,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讶。
“您在意的......关于我本人的问题?”
“是的。”
“您坦言便是,我尽量回答吧”
得到对方同意后,娜斯提便略作颔首,紧接着继续说道:
“您应该明白,这届工程大赛手笔很大,吸引来的四方看客人山人海。”
“各大媒体全程报道,网络热度居高不下。”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楠脸上逡巡:
“如此盛景,正是提升草根选手知名度的独特‘舞台’,一个好的机会——”
“对于任何想在工程界闯出名堂的人来说,这都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眼陈楠此刻的表情。
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接着说道:
“但您却舍弃了这样的机会,坚持使用‘假名’身份参赛,以面具示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我不明白您如此低调行事的用意。”
说罢,娜斯提本能地抬起茶杯,试图轻抿一口润润嗓子。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杯子里早就已经空了。
她举着空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啊......看来在娜斯提主任眼里,‘陈楠’并不是一个低调的角色呢。”
陈楠笑着打趣道。
当然,玩笑话总归是玩笑话,陈楠自己再清楚不过自己的情况。
先是卷入龙门的那破事,莫名其妙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关键人物”;
再到闻名卡兹戴尔,变成一般工程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人物;
如今又在尚蜀大赛上一路晋级,被无数人注目......
这怎么看都不像啥低调好人。
“很抱歉,只有这件事......我没办法向您全盘托出。”
陈楠摇了摇头,双手微摊,甚至像模像样地轻叹了口气。
“希望您能理解,女士。”
“这样......”
对此,娜斯提面带思索,脸上并未流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仿佛早料到陈楠不会坦言。
不过她本就是出于好奇发问,既然对方不愿意多说,她自然也无意追问。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有些自己的“秘密”。
刨根究底,只会显得不够礼貌。
陈楠顿了顿,直起背,刚打算就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下去时,忽然耳尖微动。
“哒......哒......”
一阵略显密集的脚步声,忽然从客厅虚掩着的门外走廊传来。
脚步声明显不止一个人。
“咦?”
娜斯提同样察觉到了这阵异响,下意识侧首望去。
“吱——吱呀——”
只见屋门被从外面随手拉开。
人影未至,一道轻啧便率先钻进客厅:
“楼下超市到底是不想干了,这大过节的,因为块八毛跟我争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塑料袋子窸窣声,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哎呦?”
年扶着门框,有些意外地瞥了眼室内的情景,脱下外套的动作也随之一滞。
“陈楠?圆脑袋?”
她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陈楠,又扫过书架角落的梁——
“回来的挺早啊,我刚准备问问你们比赛的事来着。”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
身后,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沙发后书架旁,梁状似随意地从纸面上抬起头,随即迎向客厅门口。
语调里带着些许轻松的意味:
“今天这场比赛,我可帮了陈楠小姐不少忙。”
他顿了顿,头颅微微偏转,似乎是在看向年手中那两大袋东西:
“留下来吃顿饭,应该不成问题吧?”
“嘿,”年笑笑,先侧身走向餐桌,然后才撇撇嘴,道:
“你能吃东西吗?”
“重点不在于‘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