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关于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一个清晰准确的答案。”
夕最终摇了摇头,眼帘半垂,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源石,是现代工业得以运转的基石,是驱动无数机械与城市的血液,”
“亦是术士们沟通天地、施展伟力的能量来源与核心催化媒介。”
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如同在复述教科书上的定义:
“它是泰拉文明赖以生存、发展,乃至陷入当前困境都不可或缺的‘文明基石’”
“但是,”她顿了顿,话锋如溪流转折,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淡然:
“无论从何种学术理论、实践经验,甚至是最离奇的神话传说角度去理解,”
“你刚才所提出的那个猜想,都实在太过超前,也太过......疯狂。”
她抬起眼眸,看向陈楠。
“泰拉人类,哪怕只是接触源石、吸入粉尘,都可能导致感染矿石病。”
“而一旦感染,以现今的医疗技术,便再无力回天。”
“即便历史上或暗处存在再如何疯狂的学者、野心家或绝望者,”
夕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也不敢用生命做赌注、尝试与源石融为一体。”
“那是愚蠢的。”
“......”
听完夕的回答,陈楠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对她的缄言并不意外。
确实,这种想法,听起来就像是那种疯狂博士才会干出来的疯狂大事。
试图将人体与源石融合,无异于将血肉之躯投入炼钢炉。
追求的并非升华,而是彻底湮灭。
以目前泰拉的整体科技水平来看......就算真的有疯狂者,对此进行了尝试——
其下场,恐怕只能落得个被源石同化、彻底崩解成新感染源的样子。
“嗯,这些基础的风险和现实阻碍,我当然明白。”
陈楠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
她在心里快速地斟酌着措辞,然后再次看向夕,提出了一个假想:
“倘若......我们此刻暂时搁置‘源石’本身对人类机体致命的致病性,仅仅将其视为一种能量密度极高的‘工业能源’。”
“假设存在某种......理论上的‘转化机制’,能确保源石在与人体细胞结合时,不会引发血液源石结晶、器官衰竭等任何负面生理影响......”
陈楠的语速放缓,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继续道:
“如此,我的那个‘猜想’,是否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
闻言,夕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刚刚松开的秀眉又一次轻微蹙起。
半晌之后,她才点了下头。
“如果只将其看做‘工业能源’,且不考虑它后续对人体产生的影响......”
“我认为,逻辑上是存在可行性的。”
见陈楠眼前一亮,夕缓慢地抬起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但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为好。”
她的目光扫过陈楠僵住的脸,继续道:
“且不说‘完全无害化利用源石’,本身就是一个难题。”
“就算退一万步,将源石替换成任何一种相对‘温和’的无害高能载体,再将其植入人体并完美运行这种事情......”
夕轻轻摇了摇头,一缕发丝随之滑落肩头:
“这种事情,以泰拉文明现有的生物科学水平......恕我直言,无人能够做到。”
陈楠张了张嘴,眼神里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失望。
虽然她早就猜到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夕的分析也冷静客观,无可辩驳。
但她仍不愿死心,于是尝试着继续向夕做最后的追问: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夕挑起眉,面色复杂地看了陈楠一眼,不禁疑惑她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
这些东西,更像是学堂里那些教授们为之争辩的论文课题。
理论和实践总会有所差异,再加上自己又不是专攻源石应用领域的导师,
更不是生物科技公司里的秃顶专家。
然而,看着陈楠眼中那抹不甘,夕那惯常古井无波的心绪,似乎被轻微地扰动了一下。
“嗯......倒也不尽然。”
夕稍作沉吟,随即清了清嗓子,决定用自己的想法给陈楠提供一些思路:
“我曾在某些陈旧拓本里了解到,‘源石’除了作为工业能源、介质以外,似乎还有一种本质、却极少被提及的作用——”
“信息载体。”
她用指尖轻轻敲击着笔杆,回忆着当时不经意间瞥到的内容。
“源石本身就具有存储信息的作用,被源石同化的物质,并非简单消失。”
“而是被保存进了另一个独立维度。”
“......!”
此言一出,陈楠瞳孔一缩。
存在于她脑海深处的某段迷雾,仿佛被一只大手拨开,瞬间变得清晰。
然而,沉浸在自己回忆与叙述中的夕,并没有立刻察觉到陈楠的异样。
她还在顺着自己的思路,尝试为这个疯狂的理论提供一种可能的诠释路径:
“如果这篇资料里说的是真的......”
“那么理论上,通过某种技术主动将自身的‘存在信息’——‘上传’到这个与源石紧密关联的独立维度之中......”
“某种意义上,应该能够达成你所说的那个‘共存’。”
“当然,”夕立刻补充,语气恢复了固有的冷静:
“至于这则文章、以及我的理解方向是否正确,还有待商榷。”
“只能算是给你提供一个参考......”
不等夕说完,陈楠便猛地起身,并飞快地握住了她的双手,双眼亮闪闪的。
“很有价值的参考!谢谢你!夕姐!”
“......?”
说罢,她甚至来不及等夕回应,便像一阵风似的松开手,转身扑向书桌。
然后快速将桌上的书籍堆叠起来,抱在怀里,一颠一颤地离开休息区。
只留下一串烫嘴的嘱咐:
“夕姐!你待会画画累了就先回去吧!我找监造司借间工作间,有点儿事!”
“哦对了记得和年姐说一声,我今天晚点回去,我有备用房卡,不用帮我留门!”
“你们早点休息!”
夕独自一人坐在原处,怔怔地望着陈楠身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没有动弹。
毛笔尖端悄然滴落一点浓墨,在宣纸上缓缓泅开,她也浑然未觉。
“什么事......这么着急?”
她眯起眼,轻声自语,手指下意识摩挲起笔杆。
三思过后,她轻轻摇头,最终还是放弃了猜测陈楠离开的用意。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陈楠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