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雄厚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位参赛选手耳中。
那声音仿佛带有实质的重量,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和工具碰撞的声响。
在每个工作区上空盘旋,最终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头。
余音落下,此刻大部分人脸上的神色,皆被难以置信的愕然所取代。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惊呼声振聋发聩。
那声音从各个角落炸开,汇聚成一片汹涌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没搞错吧?!三千多支队伍只留十六支?”
“这淘汰率也太夸张了!”
声浪中夹杂着各种语言、各种口音的惊呼、质疑、甚至粗口。
本场初赛,大大小小的团队加起来少说也有成百上千支,场面浩大。
此刻这浩大的场面,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放眼望去,视野里全是竞争对手。
每个工作区里,都坐着四个跃跃欲试的工程师。
每个人都带着精心准备的工具和技术,每个人都想晋级。
而规则告诉你,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在三天后收拾行李离开。
这也就意味着,眼下这一轮比赛中,将会直接淘汰掉95%以上的选手。
不是分阶段的筛选,而是近乎残酷的优胜劣汰。
只有顶尖中的顶尖技术团队、再加上十足的默契与配合,才能在如此激烈的角逐中杀出重围、跻身下一轮比赛。
任何一点失误、一刻的松懈;任何一丝团队内部的摩擦,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
陈楠几不可察地抬了下头,面具下的表情似乎变得认真了些。
她的视线穿过面具的眼孔,扫过周围那些或激动或沮丧的面孔。
内心迅速评估着这个赛制带来的影响。
在如此严苛的赛制束缚下,那些海选赛中或许还有所保留、刻意隐藏的选手,眼下也必须得全力以赴了。
没有人敢在95%淘汰率面前托大。
稍有不慎,便会被前仆后继的人潮挤掉名次。
她回过神来,随即小心谨慎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三人的面色反应。
显而易见,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大伙的表情跟其余选手别无二致。
意外、惊愕、甚至茫然无措......
铁砧的紧张尤其明显。
对她这样一个从学徒起步、刚刚在海选中建立信心的年轻工程师来说,
如此残酷的淘汰率,简直像一座突然压在肩上的大山。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血液冲上耳膜,周围那些惊呼声仿佛隔了一层水膜传来,模糊而遥远。
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倘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陈楠”,或许还能发挥一下团魂作用,给大伙打打气。
但她现在是冷漠淡然的“扳手仙人”。
这个角色不需要、也不应该做那些温暖人心的举动。
她需要的是高效、精准、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高压环境下,有时一个坚定的领导者,比一个亲切的同伴更能稳定军心——
前提是,这个领导者真的有实力带领团队前进。
“能天使小姐,”陈楠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坐起来,看向仍在发愣的能天使: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内置的微型变声器传出,带着一种机械感的清冷。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赛方下发的团队题目,应该已经传递到您的终端里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速平稳但带着不容拖延的紧迫感:
“我们的准备时间不多,还请不要继续将工夫浪费在震惊和惶恐之中了。”
“呃......啊,您说的对。”
能天使这才似乎恍然回神,连忙从口袋中翻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查看起来。
她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已经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抽离。
当危机来临,先行动,再消化情绪。
果然,一条来自尚蜀监造司的讯息,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屏幕通知栏里:
““苹果派”小队,编号A区域,剩余准备时间共计五分钟。”
“区域命题:军工级自行作战单元”
“比赛阶段:团队四人请明确分工,使用固定原材料打造参赛作品。”
“限制时间四小时,原材料清单及领取流程详见附件一。”
“验收阶段:作品提交后,团队领袖便可移步至赛场下层机库,参与作品等级评定。”
“评定标准详见附件二。”
再往下看,就是监造司常贯的一系列补充说明,或者注意事项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在当前情况下,没人有耐心逐字阅读。
陈楠率先从屏幕上收回目光,稍作思索后,便径直从三人身边掠过,走向独立工作台面。
那里已经备好了绘图纸、绘图工具、计算器和一台小型的工程计算终端。
同时头也不回地用清冷的合成音说道:
“我会负责统筹决策,尽力在最短时间内制定方案与框架结构。”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其他工作,希望几位自行协调。”
“我需要一个高效的后方支持,而不是三个等待指令的助手。”
说罢,还不等三人拒绝或多说些什么,陈楠便已经自顾自地坐下,进入状态。
“啧......”
能天使的嘴角狠狠一抽,只觉得心里那股无名火焰又蹭蹭往上冒了不少。
这种被完全安排、仿佛只是执行指令中的一环的感觉......
实在不符合她自由散漫的性格。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那个面具人虽然态度可恶,但说的话没错。
四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滴答作响,每一秒都珍贵。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顶的光环稳定了光芒。
“算了,她说的也没错,咱们得赶紧把工作先分配明白了。”
她顿了顿,低头瞥了眼讯息里那则要求明确的比赛命题。
军工级,意味着可靠性、耐用性、在恶劣环境下的稳定运行;
自行意味着自主移动能力,可能包括驱动系统、导航模块。
随后,她又看向陈楠沉默专注的背影。
接下来,众人需要根据这位“扳手仙人”制定出的设计图纸,采取规划行动。
设计者负责蓝图,执行者负责实现。
但在如此紧张的时间限制下,这种模式的风险也很明显——
如果设计出现问题,或者执行者理解有偏差,很可能导致整体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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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中,经过高强度的突击训练,三人的配合与实操水平提升十分明显。
那种从零开始制造工具、搭建设备的经历,不仅磨练了技术,
更培养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只要“扳手仙人”能把图纸搞出来,就算让大伙根据图纸组装城防炮,她们也有信心能搓出实物来。
“那么,我来负责硬件生产和搭建工序吧。”瑕光认真地举起手,主动接下了这项自己最熟练的职责。
“这些我在特训中已经积累了足够经验。我可以保证精度控制在公差范围内。”
“没问题。”能天使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身旁的铁砧,语气轻松了不少:
“软件控制一类的网络架构任务,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功能实现、让机器动起来这种事,我可最拿手不过了。”
闻言,铁砧立刻心领神会。
她环顾了一下工作区,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在绘图纸上勾画轮廓的陈楠。
最后将目光落回能天使和瑕光身上。
正如三人在特训中逐渐形成的分工那样,她会肩负起全程跟进团队工作、记录材料消耗与装配调试的成果输出任务——
这是一个需要细心、耐心和全局观的角色。
工作分配完成后,三人便不再过多言语。相互对视一眼,便分散去往了各自的岗位上,着手准备起来。
她们周边的其他团队区域,也纷纷静下心来,有条不紊地分配起任务。
惊呼和抱怨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压低声音的讨论、工具准备的声响。
整个场馆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
而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