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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晨履
    晨光初透,未及正午的炽烈,只是温柔地将卧室从深沉的靛蓝染成一片朦朦的蟹壳青。

    室内恒温系统让空气保持着舒适的微凉,昨夜的暖光与激烈早已沉淀,只剩下一室静谧。

    古诚在床尾的地毯上醒来,或者说,他本就未曾深眠。

    维持着标准跪姿的身体因长时间静止而有些僵硬。

    但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活动肢体,而是立刻将目光投向床上。

    叶鸾祎还在睡。

    长发散在枕上,面容在晨光微熹中显得格外宁静柔和,长睫低垂,呼吸均匀清浅。

    薄被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昨夜种种,无论是激烈的钳制、黑暗中的侍奉、浴室门口的踩踏。

    还是那短暂如幻觉的手臂轻搭,似乎都未曾在她安睡的容颜上留下丝毫痕迹。

    古诚屏息看着,心中那片被反复耕耘的土地,此刻只生长着一种近乎疼痛的宁静满足。

    他就这样静静守着,像守卫宝藏的哑默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床上的叶鸾祎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惯常的、清晨独有的迷茫。

    但很快,那层迷雾便褪去,恢复了清明,甚至比昨夜更多了几分清冽。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了几秒。

    目光似乎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动了动身体,用手肘撑着,慢慢坐了起来。

    丝质睡裙的吊带滑落肩头,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晨光在那片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珠光。

    她掀开薄被,似乎打算下床。

    赤足探出床沿,悬在微凉的空气中,足趾上的哑光玫瑰豆沙色在晨光里变成了更沉静的暗红。

    就在她双脚即将落地的前一刹——

    一直如同凝固般跪在床尾的古诚,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异常轻盈流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没有站起,而是就着跪姿,迅速却平稳地向前膝行了两步。

    目标明确——床沿下方,地毯上,静静摆放着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

    那不是普通的取物。

    他俯下身,没有用手,而是微微侧头,张开嘴,用牙齿,极其小心地、精准地,叼住了其中一只拖鞋的后跟部位。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犬科动物般的、自然而驯顺的敏捷。

    叼住拖鞋后,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脖颈和背脊的线条绷紧。

    然后,他开始往回膝行。

    动作依旧很稳,但叼着拖鞋,让他不得不微微仰着头,屁股也随着膝行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轻微地左右摇晃起来。

    那摇晃的幅度很小,频率却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笨拙又认真的讨好意味。

    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和姿态说:看,我在为您服务,我在把您需要的东西带来。

    他膝行回到叶鸾祎即将落足的位置侧前方,然后停住。

    仰起的头转向她,嘴里依旧稳稳叼着那只拖鞋。

    晨光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上,照亮他专注的眼神和微微鼓起的腮帮。

    他看着她,眼神澄澈,带着全然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般的细微光芒。

    屁股停止了摇晃,身体却因为刚才的动作和此刻的屏息而微微起伏。

    整个“运送”拖鞋的过程,不过几秒钟。

    却完成得无比自然,仿佛这是每日清晨最理所当然的仪式。

    叶鸾祎悬在空中的脚,微微顿住了。

    她的目光,从自己即将落下的赤足,移到了古诚脸上,移到他嘴里那只被小心翼翼叼着的、属于她的拖鞋上。

    又落回他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认真的眉眼和那微微摇晃后定住的、透着笨拙忠诚的姿态上。

    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从她冰雪般的眸底深处漾开。

    那不是笑容,却是一种更为柔软、更为内敛的……欣慰。

    或者说,是一种对自己“所有物”如此灵性、如此贴心(尽管方式如此原始)的满意。

    她没有立刻将脚伸进拖鞋,也没有说话。

    而是伸出了手。

    那只手,带着晨起的微凉和慵懒,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古诚因为叼着拖鞋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指尖先是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然后整个掌心覆了上去。

    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贴着,带着一种缓慢的、近乎描摹的触感,轻轻抚过他的颧骨,滑向他的下颌线。

    她的拇指指腹,甚至极其轻柔地,擦过了他因叼着东西而微微抿紧的唇角。

    古诚的身体猛地一震,叼着拖鞋的牙齿都似乎松了一下,又立刻更紧地咬住。

    他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眸子。

    那眼神……他从未见过。

    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命令或审视,那里面的东西太深,太柔,像化开的冰层下涌动的暖流,带着一种近乎……溺爱的纵容与认可。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被他贪婪地捕捉,刻入心底。

    她的抚摸很短暂,只是几下。

    然后,她的手离开了他的脸,转而轻轻拍了拍他依旧鼓起的脸颊,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古诚立刻顺从地松开口。

    拖鞋稳稳落在她脚边的地毯上,位置恰到好处。

    叶鸾祎这才将悬空的赤足,缓缓落下,精准地穿进了那只还带着他口腔微温(或许只是错觉)和齿痕的拖鞋里。

    然后是另一只脚,自己伸进另一只拖鞋。

    她站起身,真丝睡裙如水般滑落垂顺。

    晨光中,她身形高挑,带着初醒的疏懒和一如既往的、不容侵犯的气度。

    她低头,最后看了一眼依旧跪在脚边、仰头望着她、眼中光芒璀璨如星的古诚。

    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眼神里,残留的些许柔软尚未完全褪去。

    她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与卧室相连的起居室,开始她新的一天。

    古诚依旧跪在原地,久久未动。

    脸颊上被她抚摸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和难以言喻的温度。

    嘴里似乎还有拖鞋织物极淡的味道,但更清晰的是心头那澎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与悸动。

    晨光越来越亮,充满了整个房间。

    新的一天,始于一次叼履的侍奉,和一个短暂却足以照亮他整个世界的、满含欣慰与溺爱的抚摸。

    床尾地毯上,跪着的人影终于缓缓放松了紧绷的姿势,却依旧舍不得起身。

    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多留住一秒,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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