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楚凌天已经站在了焚阳观外的山道上。
他身后跟着三十名烈火门弟子,个个神情肃然,步伐整齐。前方石阶宽阔,直通山顶大殿,两旁松柏森然,却不见一人迎出。山门敞开着,像是默认了什么。
楚凌天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脚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步落下,整座山都仿佛震了一下。他的气息没有外放,可那种归元境一层的压迫感,像一块烧红的铁沉在水底,无声无息地蒸腾着周围的空气。
走到半山腰时,护山大阵的灵光开始晃动。阵眼埋在山体深处,此刻发出低沉的嗡鸣,符纹一道接一道熄灭,最后“咔”地一声,整座阵法彻底停转。
山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赤袍、头戴金冠的老者快步迎下,身后跟着几名执事模样的人。他走到楚凌天面前十步远站定,双手捧起一枚赤铜令牌,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炎阳宗主,李元通,率全宗上下,愿归附烈火门,奉楚长老为主。”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整座山林。
楚凌天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没伸手去接那令牌。
“你见过黑岩宗的下场。”他说。
“见过了。”李元通低头,“石猛不降,身死道消。我等不愿重蹈覆辙。”
“那你可知,归附不是求活,而是立誓。”楚凌天终于开口,“从此以后,离火洲只有一个声音。你们的矿脉、灵田、丹房,都要纳入统管。你们的弟子,要按新制修行。若有违逆,不必我亲自动手,自有巡军处置。”
李元通额头上渗出汗珠:“我等明白,愿遵新规,永不反悔。”
楚凌天这才抬手,接过那枚铜令。入手微沉,表面刻着火焰环绕的日轮图样,是炎阳宗传承百年的信物。
他将令牌收进袖中,淡淡道:“起来吧。你暂代原职,待我发布政令后,再行任命。”
“谢楚长老!”李元通叩首,起身退到一旁。
楚凌天越过他,继续往上走。弟子们紧随其后,没人多看炎阳宗的人一眼。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些人不再是对手,也不是盟友,只是下属。
一天之内,焚云谷、赤霞派、雷火堂接连派人送来降书和信物。有的亲自登门,有的遣使快马加鞭送达。没有人提出条件,也没有人拖延时间。黑岩宗那一战的余威还在,没人敢赌楚凌天会不会再来一次斩首示众。
三天后,烈火门主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各宗代表。
楚凌天坐在主位,玄色长衫上的龙纹在日光下泛着暗光,白玉扳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人都到齐了?”他问。
下方一名弟子低声回禀:“除已覆灭的黑岩宗外,其余七十二宗皆有代表到场,无一缺席。”
楚凌天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过去三个月,我带人走遍离火洲南北。”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宗归顺,中宗臣服,大宗俯首。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立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从今日起,三件事必须执行。第一,全洲所有灵脉、矿产由烈火门统一勘测、开采,私挖者废修为,逐出修真界。第二,各宗每月上缴三成灵材,换取丹药配额与功法支持,拒不缴纳者,视同叛逆。第三,十六岁以下年轻弟子,可申请进入烈火门外院修行,每年考核,择优晋升内门。”
台下有人微微骚动。
楚凌天没理会,继续道:“此外,即日起组建‘离火巡天军’,直属我本人调遣。成员从各宗青年修士中选拔,三年一轮换。任务是缉盗、护矿、协防边界。凡拒不服从调度者,取消所属宗门资源配额。”
他说完,抬手一挥。
身后弟子立刻捧出一份份卷轴,开始分发新规文书。每个代表都被登记造册,签字画押,按下手印。
这时,一位年老的长老忍不住上前一步:“楚长老,如此集中权力,是否会……削弱各宗自主?我们祖上传下的规矩,怕是难保啊。”
楚凌天看着他,没生气,也没反驳。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刹那间,体内《升龙诀》运转,一股炽热龙气自丹田冲上经脉,顺着臂膀涌出。他的右肩衣料微微鼓起,龙形胎记隐隐发亮。周身火焰般的气息盘旋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条半虚半实的火龙,张牙舞爪,咆哮一声,直冲云霄。
百里之内,天地色变。远处山林中的飞鸟纷纷惊起,溪流边的修士停下打坐,抬头望向烈火门方向。
那条火龙绕着主峰盘旋三圈,才缓缓消散。
楚凌天收回手,气息归于平静。
“规矩?”他看着那位长老,“强者定的,才是规矩。你们过去的松散,换来的是被中洲欺压,被他洲轻视。现在,我能护住这片土地,也能让你们安心修炼。你要的自主,是在活着的基础上谈的。”
老长老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是我狭隘了。”
楚凌天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高台中央的一面青铜鼓。
他抽出腰间短剑,一剑劈下。
“咚——”
鼓声震天。
这是号令全洲的信号。
鼓响三声后,四面八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百名身穿赤黑战甲的弟子列队入场,手持制式火纹刀,步伐一致,气势如虹。这是第一批离火巡天军,由楚凌天亲自挑选、训练,忠诚无可动摇。
“你们的任务,从今天开始。”他对这支军队说,“第一支小队,明日出发,驻守南岭矿区。第二支,接管东河渡口。第三支,巡查西境荒山,清剿残余散修势力。”
“是!”三百人齐声应答,声浪冲破云层。
楚凌天走下高台,站在演武场中央。
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他环顾四周,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宗主们,如今一个个低头站着,等待指令。烈火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挺拔。
他知道,这一仗,打得不是山头,而是人心。
有些人怕他,是因为他杀了石猛;有些人服他,是因为他能让大家活得更好。只要这条路走对了,敬畏自然会变成追随。
傍晚时分,所有文书签署完毕,各宗代表陆续离开。
楚凌天回到主殿,坐在案前翻阅今日汇总的资源清单。灵石存量、药材储备、弟子人数……一项项数据清晰列出。比起三个月前,整个离火洲的可用资源翻了近五倍。
一名弟子进来禀报:“巡天军编制已完成,武器库正在配发装备。外院报名的年轻弟子已有四百余人,预计三日内完成初筛。”
“嗯。”楚凌天点头,“告诉负责的师兄,挑人别只看根骨,也看心性。宁缺毋滥。”
“是。”
弟子退出后,殿内恢复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这几个月,他没睡过一个整觉。每一步都得算准,太软则人不服,太狠则众叛亲离。现在终于把架子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慢慢填充血肉。
第二天清晨,楚凌天再次登上演武台。
台下站着归附各宗的骨干弟子,还有巡天军的队长们。他们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只知道必须准时到场。
楚凌天没穿长衫,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束皮带,白玉扳指依旧戴在手上。
他站在台上,开口道:“我知道,很多人心里还有疑问。为什么是我们听命于你?为什么规则要你来定?今天,我不讲道理,只教东西。”
说着,他开始演示一套基础炼体术。
动作不快,一招一式拆解清楚。这是《升龙诀》最粗浅的入门功法,专为通脉境以下修士设计,能强化筋骨,打通堵塞经络。虽然简单,但经过楚凌天改良后,效率提升三成以上。
台下众人看得专注。
有人悄悄模仿,有人掏出玉简记录。就连几位宗主也睁大眼睛,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一炷香后,楚凌天收势。
“这套功法,即日起向全洲开放。各宗可派人来领玉简,每人限学一遍。三日后,我会再讲一次,答疑解惑。”
他看着台下:“我不是要你们崇拜我。我是要你们明白——跟着我,能变强。这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人群久久未动。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跪下,接着是一个接一个。到最后,整片演武场黑压压一片,全都俯首在地。
“吾等愿遵楚长老号令!”
呼声如潮。
楚凌天站在台上,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知道,离火洲,真的变了。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起身。
就在这时,远方天空飞来一只传讯纸鹤,落在他肩头。
他取下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最后一处矿脉勘探完毕,储量足够支撑二十年所需。
楚凌天将纸条捏碎,扔进风里。
他站在原地,望着脚下这片土地。
山河未改,人事已非。
他转身,走回主殿。
殿门口,炎阳宗主李元通正躬身等候,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楚长老,这是本宗近三年的灵材出入明细,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