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看着萧秋水瞬间煞白的脸和写满震惊的眼神。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前世那个最终被他算计，间接失去一切的少年，最后看他的眼神，便是如此破碎和绝望。
他受不了萧秋水这样看他。
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柳随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却又充满了自厌般的坦诚。
“我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正因为明白，所以我不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这样糊涂地、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爱。”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那是对你的不负责。”
柳随风刚才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这番话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如同巨石压在心口，令他寝食难安。与其日
后因此生出嫌隙，不如在此刻，一吐为快。
“但在遇见你的那一刻起，在与你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越来越清楚地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从来都不想要什么权力，不想要什么英雄令，也不想要那些虚妄的名头。”
他看着萧秋水依旧僵硬的神情，继续剖白。
“但是，帮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栽培之义。”
“待我设法还了这份恩情，全了这段因果，我便会彻底退出权力帮，从此……”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原本微恐僵硬的萧秋水，却忽然动了一下。
只见萧秋水脸上的震惊和痛苦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猛地抬手，打断了柳随风的话，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颤抖。
“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你是权力帮的人？”
作者：你这反射弧有点长了。
萧秋水捂住心口，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床架边缘。
才虚弱地滑坐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柳随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心头一紧。
以为他终究是无法接受，痛苦至此。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哑声道，“明明，我……”
“噗”
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那个蜷缩的身影处传来。
柳随风愣住了。
紧接着，萧秋水抬起了头。
哪里有什么痛苦绝望？
那张清俊不失英气的脸上，分明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笑意。
虽然眼眶还有些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哈哈……”
萧秋水看着柳随风怔住的样子。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风兄，你刚才那表情，真以为我要跟你决裂了？”
“吓到你了吧？”
柳随风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在逗他。
怪他一时情急，没看出来，还真被吓到了。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竟有种虚脱般的无力感。
最后只能无奈地看着萧秋水。
缓缓地舒了口气。
萧秋水笑够了，又重新坐了回去。
柳随风直接把人拉进怀里，声音还有丝委屈，“真吓到我了。”
萧秋水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认真起来。
“还说我傻，我看你也傻。”
“你都肯把这些告诉我了，说明你是真的对我毫无隐瞒了，我还有什么不信的？”
他拉起柳随风的手，紧紧握住。
“再说了，你虽然是为权力帮办事，但这一路走来，你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啊？”
“反而一直在帮我，保护大家。”
“江湖上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萧秋水抬起头，清澈的瞳孔里满是柳随风的身影。
“而且很多事情，也不是你一个手下能决定的。”
“很多决策，不也是上面那些大魔头，像李沉舟啊，还有那个什么柳随风之类的家伙定的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风朗”：抱歉，在下柳随风小号。
柳随风听到他点名“柳随风”时那嫌弃的语气，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忍不住想开口，“其实，权力帮也并非全然是……”
“嗯？”
萧秋水立刻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他，“你这是要帮他们说话，还是帮我？”
柳随风看着他这副“你敢说帮他们试试”的护短模样，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自然是帮你。”
“我向来帮亲不帮理。”
萧秋水满意地笑了，“好巧，我也是。”
再次投入柳随风的怀抱，紧紧抱住他。
“这还差不多。”
短暂的温存后。
萧秋水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他抬起头，眉头又蹙了起来。
“那你的伤呢？是假的吗？”
“军医说得那么严重，经脉尽断，内力全失，才是真的把我吓死了。”
柳随风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解释道。
“伤是真的，康出渔那一剑一掌，并未留情。”
他顿了顿，考虑到那“系统”之事尚不能言明，便换了个说辞，“不过我早年曾有过一段奇遇，体质与常人有些不同，恢复力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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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伤势看着凶险，但并未真正损及根本，此刻其实已好了七八，只是外表看着还有些虚弱，需要调养些时日。”
柳随风继续道,“至于断了的经脉，我自有办法。”
“权力帮内亦有药王这等神医，回去后请他出手接续便是。”
柳随风：毕竟这是工伤。
还是证据。
他随即正色，“所以，并不需要劳烦张大侠携带英雄令去为我寻医问药。”
“英雄令，应该用在更为重要的地方，比如抗击北荒。”
萧秋水却抓住了重点，“你还要回权力帮?”
柳随风点点头，“虽然任务失败，也还是需要回去复命的。”
萧秋水担心起来，“可是你没能带回英雄令，权力帮那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回去能安然无恙吗？”
“他们会不会重罚你？”
他抓着柳随风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柳随风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头暖流淌过。
不愧是他的小太阳，自己被“骗来骗去”的，却先担心起他会不会受责罚。
他安抚地拍了拍萧秋水的手背，语气轻松，“放心，我自有说法。”
“康出渔不是死了吗？”
“他背后站着的是剑王。”
“我大可将事情推到他身上。就说是剑王为了抢功，暗中指使康出渔对我下杀手，导致我身份暴露，任务失败。”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帮主面前也能交代得过去。”
反正大部分都是真实的，他只需稍稍添油加醋。
柳随风见萧秋水依旧眉头不展，知道他还担心萧家，便又透露些东西。
“至于剑庐那边，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据我所知，帮主下的指令是‘只围不攻’，意在施压。帮主的主要目标，始终是英雄令。”
“况且，权力帮如今在江湖上树敌太多，根基未稳，眼下也不宜有太大动作，引发众怒。”
“只要江湖施压，权力帮自会退去。”
反正萧秋水都知道他是权力帮的了，有些东西完全可以早点告诉他。
一点点改变他对权力帮的看法。
让他明白，真正的黑手并非是权力帮。
他们的共同敌人，另有其人。
萧秋水听完他这段信息量巨大的话，瞪大了眼睛。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语气带着惊叹和一丝狐疑，“好家伙！”
“我真是小瞧你了啊，风朗！”
“你知道这么多关于权力帮的核心安排和动向——”
萧秋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不会就是那个——柳随风——”
柳随风心头一跳，呼吸都滞了一瞬。
正犹豫着是该顺势承认还是再周旋一番。
却听见萧秋水拖长了语调，吐出了后面几个字，“柳随风的属下吧？”
“就跟宋明珠一个级别的？”
“心腹中的心腹？”
萧秋水：又差了一点点发现真相了呢。
“……”
柳随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看着萧秋水那自以为猜对了的眼神。
一时语塞，只能讪讪地笑了一下，含糊道，“呃，其实我就是……”
“哎呀，不对！”
萧秋水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手，打断了他。
眼神变得古怪起来，还带着点调侃，“你是李沉舟的‘毒唯’吧？”
“毒……唯？”
柳随风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茫然。
“就是觉得你们帮主什么都好，什么都对，无比崇拜，容不得别人说半句不好的那种！”
萧秋水根据自己的理解解释道，越想越觉得合理。
“你看你啊，一直都在说你们帮主的好话。”
“提起他说话都不一样了，对他的安排也是。”
“我倒是对这个人有些好奇了。”
能让“风朗”这般忠诚的人，必然有他个人的魅力。
若是真如柳随风所言，那么权力帮是不是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恶？
原着萧家被灭门，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是他不知道的？
萧秋水想到这些，脸色都沉了下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萧秋水：又是痛恨没有好好看原着的一天！
柳随风看出他的焦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笑道，“会有机会见到他的。”
而且他想，帮主会很欣赏他。
萧秋水还兀自沉浸在对后续剧情不太了解的焦虑当中。
却见身旁之人忽然探过右臂。
那动作因牵动右胸伤口而略显滞涩缓慢。
力道却是温柔。
轻轻揽住他的肩头，将他往下一带。
“欸，你……”
萧秋水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
额头触碰到温热的胸膛。
柳随风的右手稳稳地环住他，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气息笼罩的范围。
下巴轻轻抵在萧秋水的发顶。
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细微的震动，低沉而带着一丝倦意。
“你想知道的事，我今后都会告诉你。”
“夜深了，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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