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保胜暗中盯着,还是因为怕发生意料之外的事,胡义是九排的灵魂,也是自己长久以来的真正依靠,不容有失。
锄奸行动完成得很好,根本没有原着里那种跑掉再在鬼子医院里再来一次的必要,整个事情也搞得很大,大到事情过去几天之后城内依然紧张。
能不紧张吗?到现在谁干的还没搞清,人走没走都不知道,各处要点重兵把守,生怕再来一次。
赵保胜记住李有才把胡义和苏青藏在哪里之后,就离开了,胡义的伤经过治疗死不掉,但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有苏青在,胡义也不会无聊的嘛。
他也没打算现在就回酒站,胡义不在,九排注定鸡飞狗跳的,他才不乐意回去受罪。
回去他也不能说胡义受伤需要养,那索性就等胡义能出城再说。
九排嘛,大乱子不会有,但那帮不省油的灯,一天天的就没个安稳时候。
酒站村,现在只有几十号人,能在秋收前把青山村那点玉米高粱伺候好了就不错,堆肥嘛也只能搞一部分,至于养蚯蚓之类的事,赵保胜已经安排人试着去做了,刚开头。
所以赵保胜在不在差别不大。
但这事儿对孙翠的差别可就大了,赵保胜是酒站村村长,任命她做妇女主任,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孙寡妇不知道咋干啊。
在杏花村,在大北庄,都有‘妇救会’,组织农家妇女在农闲时扎鞋底做布鞋,也替八路军加工军需被服之类的东西,有一部分是贡献,也有些是有少许加工费补贴的,但孙寡妇名声不好,常常被排挤领不到活儿。
酒站村嘛,她做妇女主任了,但没那条件做军鞋,所有人都在为活着努力,所有人都清楚,九排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
流民经历让他们知道,他们没用处,才是最可怕最悲哀,所以九排给了机会就得抓住。
他们想替九排干活,但九排没有那么多活可干,老赵村长走前交代的那些事,他们闲下来就干,石料备了好多,但没有那种‘水泥’,后面不知道咋垒梯田。
连孩子都在努力寻找挖掘蚯蚓,顺便收集柴草,晒干准备过冬,只是现在蚯蚓该怎么处理,都不知道。
九排几个班,按各自的既有计划走,该巡逻的巡逻,该训练的训练,唯有九班,只做体能训练,战术训练得等胡义。
赵亮,就是那个结巴伪军,天天被罗富贵支使跑山,累成狗,羡慕那小丫头和傻子,天天练完体能就在河边玩儿。
没辙啊,小红缨天天盼着老赵给她拉起女民兵队,让胡义给配武器,但这俩人都不在,啥也干不了,酒站村的女人们,也一直都在忙,没一刻闲下来。
闲出屁来,就会生事,赵保胜的预言不会错。
二连给九排送人来了,让马良撅了回去,什么人啊!直接抓了土匪俘虏,直接送过来,九排主事人不在,谁乐意安排审查?接收了就得养活,那不是闲的慌?
刘坚强想扩大巡逻区域,胡义不在,没人调整巡逻站岗的排班,也没人肯让他轻易调整,自然也扩不成。
石成想把那门土炮利用起来,也没人允许……只能自己放炮玩儿。
马良只是三班班长,代表九排拒绝二连的无理要求自然不会有人反对,但终归不会有人同意他暂时领导九排……
于是,几头蒜自己琢磨着再选一次临时排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几个都没机会,到头来还是小红缨占便宜。
就这么闲了几天,青山村出事了。
也没出大事,就是负责庄稼地的酒站村村民们,在劳作时,遇到了几个衣衫褴褛的带枪的人。
四散奔逃的村民,带给九排的消息,说这几个人和他们衣服很像,带着枪去了东边。
九排在外围的岗哨没有发现异常……至少没有发回来危险消息,但这事儿还是把散作一地的几个班,给拢了起来。
如果是自己人,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是独立团的地盘,路过也会有通知,如果是敌人……怎么从山里出来?
九排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人‘观察’过了。
不是其他人,正是几个月前被九班歼灭大部的鬼子挺进队的残余,‘叶排长’那一伙子。
排级部队,被打得只剩几个人,叶排长带着几个手下,在山里兜兜转转,被八路和民兵追得如丧家之犬,活得像野人,太行山里并不丰饶,他们只能靠偷村民种的红薯活命。
就这么一经过,只擦着九排的边子,这几个也发现了酒站的存在,但他们被村民发现,也给九排敲了警钟——九排人少,对防区的控制力很弱,他们的防区内又没有村庄。
最终九排还是进行了临时排长的选举……小红缨依旧当选,老赵给她分析过,这叫渔翁得利,只要那几头烂蒜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她只要挑拨一下,再用老赵的名头吓唬一下罗富贵,就能成事儿。
红缨排长再次上任,但也没大张旗鼓搞事儿,老赵说的,守住现有的一切,等胡义回来就行,小红缨照办。
她当排长,也不是过家家,调整了岗哨和巡逻,对控制区的人员流动进行严密控制。
第二天,二班就发现了未经通报就进了九排地盘的友军……北边的王朋连。
…………
梅县县城,某处小院。
不单单九排闲出屁来,胡义养伤也闲出屁了。
苏青因为赵保胜的判断,也藏在李有才提供的房子里,只不过这两人没有像老赵猜的那样擦出火花。
因为这院子平时没人住,所以白天不能出门,不能烧灶,不能挑水。
苏青闲着就擦胡义的枪。
嗯,就大沽造的盒子炮,快慢机被老赵拿走了,那东西比较显眼,还是藏着好。
“几天了?”
“五天了。”
“城里还没松下来吗?”
“李有才说,快了。”
“这枪不要擦了。”
“为什么?”
“没枪油,干擦有些部件工作时会涩,容易故障。”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哪儿有枪油?”
“这儿没有,老赵说,鬼子在推广种蓖麻,蓖麻油可以当枪油使,他打算弄些回去种。”
“卖给鬼子?”
“能换物资就行,实在不行,咱自己用,枪油又不挑人。”
“这得占地吧?种粮都不够吃,还种这个?”
“老赵说,正因为土地少,才要提高土地产出,种值钱的东西可以卖钱换更多粮食,九排种一点也不是不行,我觉着够自己用就行,老赵在想着挣钱。”
“酒站准备种了?”
“还没谈这事儿呢,老赵还在犹豫。”
“犹豫?是啊,这比种鸭片挣得少。”
“不,老赵说,接下来几年咱只考虑粮食,会有大灾。”
“……又是他估计的?”
“嘘……”胡义止住了苏青的话,伸手想要过她手里的枪,苏青瞥他一眼,没给,拉栓上膛。
胡义躺在房子夹壁墙内,这是这房子本来就有的……李有才也是从别人手里接手的,那人把房子输给他了。
苏青靠在暗门边,主屋那边门响了,她没动,只是戒备。
赵保胜和他们都说过李有才不完全可信,他们都信老赵。
“咳……”李有才的声音,苏青看一眼胡义,胡义点头。
暗门被敲响,苏青推开暗门。
“我说,你们要不要闷在一起啊?这味儿够大的。”李有才还嫌弃上了。
“空屋子,不能让人觉出来有人,晚上我会处理。”苏青有些不高兴,吃喝拉撒都在室内,但现在没办法啊,“外面情况怎么样?”
“大搜查…第几轮来着?应该差不多是最后一轮了,前田大尉也有些受不了了。”李有才还是对胡义感到惊讶,真的是一点手尾都没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虽说平时对胡义态度挺好,但现在态度似乎更好了,“那个冯忠,尸体今天我见着了,中了五枪,后脑勺都漏了。”
胡义在夹壁内没吭声,就听苏青和李有才在外间聊。
“街上的人手不会那么快撤,不过你出去应该没问题,要是叫人家瞧见了,你就往我头上推,就说是我姘头。”李有才觉着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快过去了,他不明白苏青为什么还要在里面守着……咋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真是上了你们的贼船了,操这么多心。”
“不用你操心这个,把你的事做好。”苏青很平淡。
“啧,你们要有事就把人当牲口使,没事就还让我接着干……我容易嘛我!这两天为了打听消息,我跟着搜查,可累坏了。”李有才嘟囔着,“那个林秀,我等城里忙完了,再去一趟。”
“你的帮助,我会记录下来,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就不会有人为难你。”
“我可不是为了这个!”
“知道,你怕胡义出事牵扯到你。”
“我带人来抓你们,啥事儿都能在前田那儿一笔勾销,犯得着吗?”
“……也许你可以试试。”
“……咋就急眼了呢!胡长官怎么样了?没发烧吧?现在药可不好搞。”
“……”
“行吧,你们小心点,我走了,记得要是有人看到,问起来往我身上推……”
“……”
“苏姐,就你这样的,也只有胡长官稀罕!”
“滚!”
…………
赵保胜也闲出屁来了。
县城又有几次大搜查,到处都有岗哨,他想偷偷去瞧瞧胡义都不行。
到第四天,县城发电站才修好,重新有电。
手机在干活那晚,就重启了,但他担心没法充电,给关了。
这手机,真没啥大用,一旦杀鬼子得一点流量,哪怕关机了也会自动重启,电池又撑不了多会儿,纯属鸡肋。
有电之后,他沉下心思思考了很多事,趁着有电,都搜了一下。
武器弹药方面,根本搞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河蟹得厉害。
生产方面,技术水平的问题,能在山里自己弄的,也已经着手弄起来了。
各种抗生素药品什么的,也是手搓不出来,大蒜素这东西好像有点希望,但也就仅仅是有点希望。
先前他向上级提供了甲硝唑和异烟肼的信息,只说找到办法了,但他想要些样品,到现在都没信儿。
粮食作物这些的,甜菜还没搞到,竹子也没地方去打听。
养殖……根据地其实不稳定,牲畜家禽没法多养,鬼子扫荡一来,全完。
倒是蚯蚓还好,喂鸡吃蛋还是有点希望……由这个老赵想到了黄粉虫,就是后世花鸟市场的面包虫,这东西可是优质蛋白质,养起来也方便,关键是饲料效率高,不到两斤谷物饲料,能得一斤虫。(蟋蟀其实也很高效,只是饲养没那么容易,科幻片里养虫子吃,大概都是这两种东西)
只要能过‘吃虫’的心理障碍,蛋白质保障就没问题,问题是,赵保胜不知道这个时代到哪儿去弄黄粉虫……
赵保胜就这样窝在院子里,每天闲着瞎琢磨。
还别说,真让他想起来一件东西!
很少有人提的一件……武器,或者说工具。
波士顿皮拍子,也叫捕俘拍。
就是两块一尺来长的牛皮,一头留宽些,对着缝合,粗头那边缝进去一个铅块,瞧上去和苍蝇拍有些形似。
这东西用来打人,特别是背后偷袭,照着脑袋来一下,当场就能看见太奶那种。
这东西不难弄,赵保胜上街找皮匠,跟人家一比划,三两下就弄出来了,还留着口子让他自己往里填东西。
铅这东西不稀缺,弄不到找块鹅卵石都能顶一下,关键要密度大,够重。
老赵拿着没装铅块的皮拍子,眯着眼睛琢磨,到哪儿去试试,这东西打脚底板,应该特别酸爽。
县城里某些人,没由来的一哆嗦……特么怎么想起来脚底板三颗痣的事儿来了?难不成别动队又回来了?
…………
王朋带着他的一部分队伍,来酒站是为了‘生意’,他和老赵的煤炭和土水泥生意。
当然,两边防区的界限也在青山村北边,友邻部队嘛,协作必然是需要的,所以沟通不能少。
可九排当家人不在,他也没辙。
二班带友军到达酒站时,闲出屁来的临时排长常红缨同志,亲切接见招待了王朋连长和其部下,并与王连长进行了友好会晤。
“王连长,别来无恙。”
“小丫头,长个子了啊!”
“请称呼我常排长。”
“哟,当家的不在?老赵呢?”
“王朋同志,你们团长和我都是老朋友了,好好说话。”
“小……常红缨同志,老赵不在?我们……煤还要不要?土水泥呢?”
“唔……老赵给你啥价钱?你看看,九排多可怜,被发配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你得给打个折扣,我看就六折吧!”
“……你干脆把我腿打折了吧!”
“那你得等他回来,他去县城执行任务,归期不定。请回吧。”
“啧,我们连…现在又加人了,饭都吃不起了!”
“你……你们连现在多少人了?”
“一百五十二。”
“……这样,你帮我给你们团长带一坛子酒。”
“啥?”
“我知道他喜欢来一口,别拒绝!”
“你有事?”
“没事……也有…一点事,想和你谈笔买卖。”
“……”
“我给你五百发子弹,你给我九排一个班。”
“啥?!”
王朋见着九班发展成了九排,也眼红九排兵强马壮全员枪械配齐弹药充足,若是胡义或者老赵在,打秋风赊些子弹也不是不行,但……小红缨拿子弹换人,这是个啥说法?
革命战士不是货物,怎么可能拿来交易?
“不,不是换,是借!暂时借给九排!”
王朋没说话,这也不符合规矩啊!
“暂借!到时候回去,九排全套装备奉送!”
!!
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