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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5章 金鸱的香气
    手术灯惨白的光芒,刺破了昏暗的房间。

    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掩盖了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

    张一刀院长,这位重庆外科界的泰斗,此刻正拿着听诊器,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但他不敢擦。

    因为在他身后,两名黑衣人像雕塑一样站着,手里的枪口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后脑勺。

    “她……她的情况……”

    张院长检查完林薇的伤口,咽了口唾沫,有些犹豫。

    作为名医,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虽然林薇身上有很多旧伤,身体也极度虚弱,但这根本不是传说中的“败血症”或者“致命感染”。她只是太累了,加上营养不良和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

    根本不需要动大手术。

    林薇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眼,冷冷地看了张院长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

    张院长是个聪明人,能在陪都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早就学会了审时度势。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对着黑衣人首领说道:

    “情况……很危急。幸好来得及时。”

    “需要立刻进行清创缝合,并注射大剂量的抗生素和葡萄糖。如果不处理,随时可能休克。”

    “那就治。”

    黑衣人首领惜字如金。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一场并不存在的“生死抢救”。

    张院长熟练地处理了林薇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挂上了点滴。虽然不是大手术,但这对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林薇来说,确实是救命的稻草。

    随着药液滴入血管,林薇那种濒死的灼烧感终于开始消退。

    “好了。”

    张院长擦了擦汗,收拾起器械。

    “只要静养,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黑衣人首领点了点头。

    他一挥手,手下迅速上前,极其粗暴地将张院长再次蒙上头套,连同那些昂贵的设备一起,像搬运货物一样抬了出去。

    来去如风,训练有素。

    这根本不是黑帮,这是军队。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了林薇、燕子,以及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黑衣人首领。

    首领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床头柜前,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柜子上。

    那是一个精致的、镀金的烟盒。

    上面印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老鹰图案,以及一行日文和满文。

    “金鸱”。

    放下烟盒后,首领后退一步,对着床上的林薇,行了一个标准的、却又有些古怪的鞠躬礼——那不是现代的礼节,更像是某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主仆之间的规矩。

    “小姐,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去。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几分钟后,那支神秘的“医疗队”就像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屋子的消毒水味,和那盒孤零零的香烟。

    燕子拔出刀,冲到窗边确认安全后,才松了一口气。

    “薇姐,这帮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看着那个烟盒,眉头紧锁。

    “这烟我见过。以前在东北,只有关东军的高级军官和那些满洲国的‘大人物’才抽得起。”

    林薇挣扎着坐起来。

    她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她不需要再演戏了。

    她伸手,拿起了那个烟盒。

    打开盖子。

    一股极其特殊的、混合着顶级烤烟和某种淡淡香料(似乎是沉香)的味道,瞬间钻进了她的鼻孔。

    “轰——”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瞬间被这股熟悉的味道狠狠撞开。

    这味道……

    她太熟悉了。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她还没有被送进军校,还没有变成“林薇”之前。

    那个高大的、总是穿着长衫或者是笔挺军服的男人,身上永远带着这股味道。

    那是她父亲的味道。

    也是那个被家族视为禁忌、后来在档案里“死于战乱”的男人的味道。

    林薇的手指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从烟盒里抽出了那张夹在香烟中间的、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字迹苍劲、霸道,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那是她曾经临摹过无数遍的笔迹:

    “别闹了。回家吧。”

    “啪!”

    林薇猛地合上烟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那个烟盒在她的掌心里变形、扭曲。

    “是他……”

    林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真的是他。”

    “谁?”燕子问。

    林薇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聂文峰。”

    林薇吐出了这个名字。

    “国民政府国防部高级战略顾问,那个从来不露面的‘隐形人’。”

    “也是……我的生父。”

    燕子愣住了。

    他跟了林薇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她提过家人。

    “他没死。”

    林薇惨笑了一声,将那个变形的烟盒狠狠地砸向墙角。

    “他不仅没死,还一直躲在阴沟里,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前面拼命!”

    “他是满清的遗老,是日本人的座上宾,现在……他又成了美国人的代理人!”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她能多次死里逃生?

    为什么她能轻易进入军统高层?

    为什么在那么多必死的局里,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她一把?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她只是那个男人手里的一只风筝。

    不管飞得多高,线,始终攥在他的手里。

    “回家?”

    林薇看着墙角散落的香烟,眼中燃烧起复仇的火焰。

    “他想让我回去继承他的那些脏东西?继承他的罪恶?”

    “做梦。”

    林薇掀开被子,站到了地板上。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利剑。

    “燕子。”

    “在。”

    “收拾东西。”

    林薇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既然他不想让我死,那我就好好活着。”

    “我要活到……”

    “亲手把他的面具撕下来的那一天。”

    她转过身,看向重庆市中心的方向。

    那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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