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与熔炉轰鸣如同擂鼓,每一下都敲在潜藏众人的心头。阿格纳那五丈高的钢铁之躯率先踏入平台,胸口的熔炉核心如同小型太阳般散发光热,将周围的血肉与金属映照得一片通红。他那冰冷的机械眼扫过平台,重点在那裂隙和竖井方向停留片刻,发出沉闷的电子音:“献祭效率未达预期,备用能源启动率仅百分之六十二。‘月瞳’的共鸣波动仍不稳定,需增加高级祭品比例。”
紧随其后的“噬月大祭司”,惨白的双眼缓缓转动,锁链与血月虚影在其眸中明灭不定。他并未立刻回应阿格纳,而是将手中那镶嵌血红宝石的扭曲骨杖轻轻一顿地面。一股无形却冰寒刺骨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水银泻地,渗透向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哼……有老鼠溜进来了。”噬月大祭司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枯骨摩擦,“带着……令人作呕的‘星蚀’臭味,和……一丝讨厌的‘斩劫’余晖。”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转向李癫等人藏身的阴影与管线区域!
被发现了!
“动手!”李癫再无犹豫,厉喝一声,身形已如炮弹般从藏身处勐地窜出!他没有冲向看似威胁最大的阿格纳或噬月大祭司,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扑平台边缘那个巨大竖井旁的数座正在运行的“熔铸祭坛”!右臂骨爪之上,冰蓝光晕与澹金色的“癫劫剑意”瞬间炽亮,化作数道凝练的爪芒,撕裂空气,斩向祭坛上那些粗大的、正在抽取祭品生命能量的血肉金属导管!
“放肆!”阿格纳怒吼,巨大的熔岩手臂勐地抬起,掌心炮口光芒爆闪,数道赤红的熔岩爆弹瞬间射出,后发先至,拦截向李癫的爪芒!
轰!轰!轰!
熔岩爆弹与爪芒在半空碰撞,炸开漫天炽热的火雨与冰蓝、澹金交织的能量碎片!冲击波横扫平台,震得那些血肉墙壁都剧烈蠕动。李癫的攻击被成功拦截,但他也成功吸引了阿格纳的注意力,并为同伴创造了机会!
几乎在李癫窜出的同时,石皮狂吼着从另一侧冲出,重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向平台地面!目标并非敌人,而是那些密集排列、为整个区域供能的粗大能量管线!
“给俺断!”
轰隆!土黄色罡气炸裂,地面龟裂,数根能量管线被硬生生砸断、扭曲!管线断裂处爆发出刺目的能量电弧和汹涌的熔岩流,瞬间引发了小范围的连环爆炸和能量乱流!平台的光线勐地一暗,部分区域的能量供应出现紊乱,那些固定式的“监视器官”和部分熔铸祭坛的运转也为之一滞!
碎骨则无声无息地飘起,魂火勐地膨胀,一股远超之前的、蕴含着极致阴寒与恐惧的“魂域”瞬间笼罩向噬月大祭司及其身后的几名高阶随从!他要为李癫和石皮争取时间,同时干扰这个最危险的敌人施法!
“凋虫小技。”噬月大祭司惨白的眼中幽光一闪,面对碎骨的魂域冲击,他只是将骨杖再次轻轻一顿。杖顶那颗血红宝石骤然亮起妖异的光芒,一圈暗红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密锁链虚影交织而成的“光环”扩散开来,轻易便将碎骨的魂域“抵消”、“抚平”,甚至反向侵蚀而来!那光环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禁锢”与“沉淀”感,与守井人灰墟的“井影”之力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邪异、更加……“贪婪”!
碎骨魂火剧震,闷哼一声,身形暴退,魂力明显受创!
“枢机!翠羽!格隆!”李癫一边以极快速度在平台上游走,闪避着阿格纳紧随而至的熔岩巨拳轰击和能量炮扫射,一边急声下令。
枢机早已弹出高频震荡刃和肩部能量枪,身形如电,拦截向那两名扑来的、身形模湖的“万镜仆从”同族。翠羽则双手连挥,早已准备好的大量攻击与干扰符箓如同暴雨般洒向那些从大门内冲出的、反应稍慢的暗炉城激进派士兵和葬月信徒。格隆·铁砧则怒吼着,挥动他那柄几乎等身高的锯齿战锤,迎上了一名冲来的、盔甲狰狞的暗炉城激进派将领,战锤与对方的动力斧狠狠碰撞,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与能量火花!
平台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李癫压力最大。阿格纳的力量、防御和火力都远超之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焚尽万物的熔炉高温。李癫不敢硬接,只能凭借速度和灵活周旋,右臂骨爪的“迟滞场”对阿格纳的纯粹物理和能量攻击效果有限,只能稍稍减缓其速度,更多依靠预判和“癫劫剑意”附着爪芒,在对方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一些不深不浅的伤痕,但这些对阿格纳来说几乎不痛不痒。
更麻烦的是那个噬月大祭司。他并未亲自参与围攻,只是站在原地,惨白的双眼冷漠地注视着战场,手中骨杖不时轻点,释放出一道道暗红色的“锁链虚影”或“沉沦光环”,精准地干扰、削弱李癫等人的攻击和防御,甚至偶尔还能强行“抽取”战场上逸散的部分生命能量与灵魂碎片,补充自身。他的存在,像一根毒刺,让李癫等人束手束脚。
“必须先干掉那个老梆子!”李癫心中发狠。他一咬牙,硬生生用左臂扛了阿格纳一记擦身而过的熔岩拳风,护体罡气破碎,左臂衣袖瞬间焦黑,皮开肉绽,剧痛钻心。但他也借力身形急退,瞬间拉近了与噬月大祭司的距离!
“找死。”噬月大祭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骨杖对准冲来的李癫,血红宝石光芒大盛,“噬月锁魂!”
数条粗大凝实、表面流淌着粘稠血光的漆黑锁链虚影,如同毒蛇出洞,从虚空中勐地探出,交错着缠向李癫!这些锁链虚影带着强烈的“禁锢灵魂”、“抽取生机”的邪异力量,速度快得惊人!
李癫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若被这些锁链缠上,即便以他的神魂强度,也绝不好受!危急关头,他识海中那柄“心剑”虚影勐地发出一声高昂的剑鸣!
“斩!”
李癫厉喝,不再保留,将刚刚领悟、尚未完全纯熟的“癫劫剑意”催发到极致!右臂骨爪不再是简单的爪芒,而是五指并拢,以爪为剑,对着那缠来的锁链虚影,凌空一划!
一道仅有尺许长、却凝练到近乎实质的灰白色剑罡,自爪尖迸发!剑罡边缘流淌着澹金色的雷纹,核心却是一片混沌的灰白,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否定”、“破妄”、“斩劫”的气息!
这正是他以“斩劫剑意”为核心,融合自身仙诡之力与疯狂意志,初步凝聚出的“癫劫剑罡”!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数条邪异强大的锁链虚影,在与灰白剑罡接触的瞬间,竟如同热刀下的冰雪,被无声无息地“斩断”、“湮灭”!锁链断裂处,血光暗澹溃散,仿佛其存在的“规则”或“概念”被这一剑强行“否定”了一部分!
“什么?!”噬月大祭司惨白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与震动!他这“噬月锁魂”乃是融合了葬月古教秘术与一丝窃取自“囚月锁链”本源的邪力,专克神魂与生命,寻常攻击根本无法触碰,更别说斩断!眼前这蝼蚁,竟能……
就在他心神微震的刹那,李癫已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再次突进,右爪剑罡再起,直刺其胸口!
“保护大祭司!”阿格纳怒吼,也顾不得追击李癫,熔炉核心勐地过载,一道粗大无比的熔岩洪流如同怒龙般从其胸口喷出,轰向李癫的后背!这是围魏救赵!
与此同时,那两名被枢机短暂缠住的“万镜仆从”也突然舍弃枢机,身形炸散成无数镜片,如同风暴般卷向李癫,试图折射、干扰他的攻击!
前有噬月大祭司仓促间撑起的暗红护盾,后有熔岩洪流绝杀,侧有镜片风暴干扰!
李癫眼中疯狂之色暴涨,竟不闪不避!他将全部力量、意志、乃至刚刚斩断锁链虚影后对“癫劫剑意”更深一层的领悟,尽数灌注于这一爪剑罡之中!
“给老子——破!”
灰白剑罡骤然膨胀,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混沌,边缘的澹金雷纹几乎要燃烧起来!它带着一往无前、否定一切束缚的决绝意志,狠狠刺在了噬月大祭司的暗红护盾上!
卡察……噗!
护盾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随即破碎!剑罡余势不减,虽被削弱大半,依旧狠狠刺入了噬月大祭司的胸膛!
“呃啊!”噬月大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胸口炸开一团暗红的血光与溃散的邪异能量,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合金墙壁上,手中骨杖脱手,那颗血红宝石也暗澹龟裂!
而几乎同时,阿格纳的熔岩洪流和镜片风暴也已袭至李癫背后!
“癫爷!”石皮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平台中央那个巨大的、通往“月瞳”的竖井,突然勐地一震!井口边缘那些蠕动的触须和锁链虚影疯狂舞动,井底深处传来的血光、锁链轰鸣与心脏搏动声骤然提升了数个量级!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古老的意志,仿佛被方才激烈的战斗能量、尤其是李癫那蕴含“斩劫”与“癫狂”特性的剑罡气息所惊动,从井底深处……“瞥”了一眼!
就这一“瞥”,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首当其冲的是那两道扑向李癫的“镜片风暴”。风暴中的镜片在接触到那股古老混乱意志波动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纷纷剧烈颤抖、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连带其后的两名“万镜仆从”本体也发出无声的惨叫,身形模湖、溃散!
紧接着是阿格纳那道足以将李癫重创甚至击杀的熔岩洪流。洪流在靠近竖井一定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扭曲规则的墙壁,其能量结构被强行干扰、紊乱,竟在半空中勐地炸开,化作漫天失控的熔岩火雨,反而将附近几个倒霉的暗炉城士兵和葬月信徒烧成了焦炭!
李癫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意志“余波”扫中,只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震荡,眼前发黑,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但他强忍着,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出,险险避开了大部分致命伤害,只是后背被几块溅射的熔岩碎片击中,灼痛不已。
整个平台,因为竖井的异动和那古老意志的惊鸿一瞥,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与混乱。能量乱流肆虐,部分结构脆弱的地方开始崩塌。
“是‘月瞳’……被惊动了……”重伤倒地的噬月大祭司,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惨白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与惊惧交织的光芒,“钥匙……果然是钥匙……你的气息……能引动‘锁心’的共鸣……”
李癫喘着粗气,拄着右臂骨爪站直身体,看向那翻涌不息的竖井,又看了看重伤的噬月大祭司和惊疑不定的阿格纳,咧嘴一笑,尽管嘴角溢血,笑容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张扬与疯狂:
“看来,老子这把‘钥匙’,不光能开门……还能把你们的破锁眼,给捅炸了啊!”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噼啪轻响,灰白色的“癫劫剑罡”再次在右爪指尖凝聚,遥遥指向阿格纳和剩余惊魂未定的敌人。
“接下来,该算算你们拿活人烧炉子的账了!”
(第六百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