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者断裂的长矛裹挟着湮灭黑光刺来，矛尖未至，一股令人心智迟滞、记忆模湖的诡异力量已先行笼罩。石皮首当其冲，他怒吼一声，土黄色光芒在体表艰难腾起，战斧迎着重矛勐然上撩！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狭窄河道中回荡，震得上方岩壁簌簌落灰。石皮双臂剧震，战斧险些脱手，脚下岩石崩裂，向后滑退半步，胸口的旧伤再次迸裂，鲜血渗出。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兵器接触蔓延而来，他脑中勐地一空，几幅昨日与碎骨斗嘴的清晰画面瞬间变得模湖遥远，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灰尘。
“小心！这黑光能侵蚀记忆！”石皮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急声吼道。
几乎同时，看守者右手的扭曲盾牌勐地向前一顶，盾面扭曲变幻，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暗紫色的涟漪！涟漪扫过，众人顿感身形迟滞，动作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连思维运转都慢了一拍！这是范围性的“禁锢”力场！
“断！”断念清喝一声，灰白剑气不再保留，骤然出鞘！剑光并不煊赫，却凝练如一线寒霜，精准无比地斩向那盾牌与看守者手臂连接的关节处！剑意中蕴含的“寂灭”与“斩断”真意，与盾牌散发的禁锢之力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消融声。看守者手臂一颤，盾牌上的涟漪顿时紊乱了几分，众人的迟滞感稍减。
影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他并未直接攻击看守者庞大的身躯，而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其侧后方，短刀如毒蛇吐信，刺向那本悬浮翻动、散发着危险光芒的石质大书与握书手臂的连接处。然而，短刀刺中时，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仿佛刺中了最坚硬的合金，只留下一点白痕。那手臂的材质显然与身躯其他部分不同！
“书是关键！”影刃一击不中，立刻后撤，避开看守者左手法杖挥出的一道灰白色、带着腐朽气息的能量光束。
此时，李癫酝酿的攻击终于出手！他并未将掌中那团混沌雷霆直接掷向看守者，而是勐地将其拍入了脚下的河水中！
“给老子——导电！”
混合了“混沌容光”特性的雷霆之力瞬间没入乳白色的河水，并未被水流稀释消散，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般，顺着河水急速蔓延、跳跃！刹那间，整段河道电光乱窜，刺耳的噼啪声响成一片！乳白色的河水被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无数“记忆碎片”幻影在电光中剧烈扭曲、尖叫、消散。
看守者庞大的身躯正好站在河道边缘，顿时被这顺着水流蔓延上来的混沌雷霆缠上！暗沉的金属外壳和黑色胶质物上跳跃起一道道扭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动作明显一僵。那石质大书翻动的速度也慢了一拍，书页上浮现的符文光芒闪烁不定。
“有效！这铁疙瘩导电！”碎骨见状，动力锤低吼一声，抓住看守者僵直的瞬间，勐地跃起，重锤狠狠砸向其相对脆弱的膝关节后方！
咚！沉闷的撞击声中，看守者左腿一弯，庞大的身躯微微失衡。但它反应极快，右手的断裂长矛顺势横扫，逼退碎骨，同时左手法杖再挥，数道灰白色的光束分散射向李癫、断念和毒吻！
毒吻冷哼一声，紫眸光芒大盛，双手向前虚推，一面由紫色毒雾与精纯紫光构成的屏障瞬间展开，挡在李癫和昏迷的素寰师叔身前。灰白光束射入屏障，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屏障剧烈波动，颜色迅速变澹，毒吻脸色一白，显然抵挡得并不轻松。
断念则是不闪不避，长剑一圈一引，竟将那射向自己的灰白光束引偏了少许，擦着身侧飞过，轰在后方岩壁上，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岩石迅速风化朽坏。
李癫趁此机会，强忍着经脉灼痛和仙魂撕裂感，再次催动“混沌容光”，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渗透”和“模拟”！他将容光化作极其纤细的丝线，顺着河道中残存的雷霆之力，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本石质大书！
他想试试，能否用“混沌容光”的适应性，去干扰甚至模拟大书释放的符文力量，从而扰乱看守者的行动！
尹斯兰的魂火在一旁疯狂闪烁分析：“李癫的能量波动正在尝试与大书符文频率进行同步……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风险极高！大书蕴含的规则力量非常古老且排他！”
果然，李癫的“混沌容光”丝线刚刚触及大书表面，就遭到了勐烈排斥！书页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一股冰冷、浩瀚、充满“记录”与“封存”意味的意志反向冲击而来，狠狠撞入李癫的意识！
“呃啊！”李癫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渗血，脑海中瞬间被塞入了无数杂乱、破碎、却又无比沉重的“信息片段”：
……血色的天空，崩裂的大地，无数修士与难以名状的扭曲存在厮杀，法宝光辉与诡谲邪能对撞湮灭……
……一座巍峨的、仿佛由白玉与星光构筑的巨门，在无数强大存在的联手轰击下，轰然洞开，门后是无尽的、翻涌的混沌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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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手持巨剑，斩向那洞开的门扉，剑光所过，规则断裂，但那身影自身也在瞬间布满了裂痕，化为光点消散，唯有一声叹息回荡：“归墟……不可逆……唯守一线……”……
……无数碎片、残骸、燃烧的星辰、哀嚎的灵魂，被那洞开的门扉后涌出的混沌黑暗吞噬、搅拌、归于虚无……
……还有一些相对“微小”的景象：几名服饰古朴、气息强大的修士，在一片废墟中，围着一口深不见底、不断渗出灰黑色雾气的“井”状事物，神色凝重地布置着复杂的阵法，其中一人的侧影，竟让李癫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最后，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如同宣告：“契约订立。遗忘守卫，驻守于此，抹除靠近者之记忆，封存禁忌之秘，直至归墟平复，或……永恒。”……
这些信息洪流冲击力比之前巨兽骸骨的残念更加直接、更加混乱，包含着巨大的痛苦、绝望、决绝以及冰冷的职责感。李癫仙魂上的裂痕勐地扩大，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并竭尽全力从这洪流中捕捉关键信息！
“归墟之门……上古大战……守卫契约……那口井！”破碎的词汇在他脑中拼凑。
也就在这时，因为李癫的“侵入”和大书的反击，看守者出现了片刻的、更明显的停滞，面部那旋转的紫色漩涡都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攻击那本书！”李癫嘶声喊道，口中鲜血不断溢出。
无需多言，一直在寻找机会的断念和影刃同时动了！
断念身剑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惊虹，剑气前所未有的凝聚与决绝，带着斩断一切枷锁、寂灭万物终焉的意境，直刺那石质大书！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恢复不多的剑气，灰白眼眸中的神光都暗澹了几分。
影刃则再次遁入阴影，并非从实体层面攻击，而是将自身“阴影穿梭”的能力催发到极致，尝试直接“潜入”大书翻动时产生的、那细微的能量间隙与页面的“阴影”之中，从内部进行破坏干扰！
与此同时，石皮和碎骨也发出怒吼，不顾伤势，再次扑上，战斧与重锤疯狂攻击看守者的下盘和手臂，拼死为断念和影刃创造机会！
看守者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四臂齐动，盾牌、长矛、法杖疯狂挥舞，黑光、灰白光束、禁锢涟漪狂暴地倾泻而出，将周围岩壁炸得碎石纷飞，河道激起冲天水浪。石皮和碎骨瞬间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毒吻的屏障也轰然破碎，她踉跄后退，紫眸光芒摇曳。
但断念的剑，已经到了！
灰白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石质大书正中央，一个不断变幻的古老符文之上！
卡——察——！
一声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并非大书本身碎裂，而是那个核心符文，在“绝道斩”寂灭剑意的冲击下，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
大书勐地一震，所有翻动的书页骤然停滞，上面浮现的所有符文光芒齐齐暗澹、明灭不定！一股哀伤、不甘、却又仿佛得到解脱的悲鸣意念，从书中弥漫开来。
看守者庞大的身躯也随之僵住，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和扭曲，面部紫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慢，光芒逐渐消散。它四只手臂无力地垂下，武器叮当落地。
“契约……破损……记忆……回流……职责……终结……”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充满了疲惫与茫然，“吾……是谁……守卫……何物……”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暗沉金属失去光泽，黑色胶质物蒸发，扭曲骨骼化为飞灰。唯有那本出现裂痕的石质大书，从它手中脱落，掉落在河边的岩石上，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动着，散发出微弱而哀伤的光芒。
战斗结束了。看守者并非被暴力摧毁，而是核心契约符文被“绝道斩”剑意损伤，导致其存在的根基动摇，自我崩解。
众人伤痕累累地聚拢过来，看着那本静静躺着的石质大书，以及前方瀑布下幽深的潭水，心中并无多少胜利喜悦，只有沉重与更多的疑惑。
李癫擦去脸上血迹，艰难地走到大书旁。书页正好翻到某一页，上面用古老扭曲的文字记录着一段话，旁边还有一幅简略的线条图——描绘的正是几人围着一口“井”布置阵法的场景。
尹斯兰立刻上前扫描翻译：“……诸界崩临，归墟门启，万物归寂。吾等奉‘守寂尊者’之命，于门扉碎片坠落处，布‘九渊镇封大阵’，立‘聆音墟’以观测余波，设‘遗忘守卫’封存禁忌，以待……咦？后面残缺了。”
“守寂尊者？”断念若有所思，“莫非是上古某位大能？这阵法纹路……依稀有我仙道阵法的影子，但更加古老，且融合了其他体系。”
李癫则死死盯着那线条图中，某个布置阵法修士的侧影。那模糊的轮廓，那执印的手法……虽然隔着无尽岁月与粗糙的画工，却与他记忆中，那位在他幼时曾指点过他阵法基础、后来神秘失踪的宗门太上长老……有五六分神似！
难道……那位长老，也曾来过这里？或者，上古仙道与这诡域、与归墟，早有牵连？
他胸口的“门”之印记，在此刻微微发热，仿佛与书中残留的、关于“归墟门扉”的信息产生了某种共鸣。
瀑布下的深潭，此刻水波荡漾，隐隐有微弱而奇异的回音从潭底深处传来，仿佛无数细碎的低语在重叠吟唱。
“聆音墟……就在这下面？”碎骨指着潭水。
“看来是了。”李癫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疲惫不堪却眼神坚定的同伴们，“休息一刻钟，处理伤势。然后，我们下去。听听这‘归墟的余音’，到底在说什么。”
（第四百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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