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到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女人，正在医院花坛边，双眼放空地看着前方。
她好像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姜禾想了想，牵着孩子走上去。
“杨芹？”
她记得那对母子是这样称呼她的。
女人肩膀颤了下，才抬起头。
“姜、姜主任！”
杨芹一下子弹跳起来，手足无措地在姜禾面前站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充满了对姜禾的感激。
于是干巴巴地笑道：
“你这是要下班回家啊？对了，刚才的事情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站出来说，恐怕我直到很久以后都不知道自己是健康的。”
杨芹知道，在病房的那种场合，姜禾大可以什么话都不说。
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与自己无关的事就敬而远之，免得波及到自己。
所以杨芹对姜禾能站出来越发感激，几乎看她像是在看恩人。
姜禾：“不用谢，这是我作为医生应该做的。不过你接下来打算去什么地方？”
杨芹扯了下嘴角，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还是回村里吧……”
“你的娘家人呢？”
“我老家不是这边的，我是下乡知青，父母都在海城，不过前两年都去世了。”
杨芹风淡云轻地说出了这段过去。
姜禾这才恍然——
难怪那对母子非要赖在医院里！
他们估计觉得杨芹是海城人，家里条件肯定不错。
便猜测杨芹父母去世后留了东西给她，这才故意找借口跟杨芹要钱！
这算盘打得真精，真不知道杨芹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
姜禾想着，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杨芹。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到我家去怎么样？”
“啊？”
杨芹吓呆了。
等反应过来便朝着姜禾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去姜主任你家呢？你帮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那你回村里有地方住吗？留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你没有介绍信，没有地方可以让你落脚。”
姜禾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现在这个年代，可不是能随便走走逛逛的年代，去哪儿都要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的杨芹，就算去睡桥洞，都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
姜禾适时道：“而且我也不是随便帮你，具体情况是这样的，你看我有两个孩子，但我和我丈夫都有工作，我是医生，他是军人，都是工作起来很忙的，所以我们最近想找个保姆，最好要知根知底、爱干净、会做吃的……我看你就很合适。”
姜禾的观察力一向细致。
刚才她踏进病房里，就觉得杨芹婆婆的病床周围是打扫得最干净的。
原本睡了很多年的老病床有点陈年污垢，被子也不算多干净。
但杨芹婆婆那一块儿呢？
地上干净得能看见反光，所有犄角旮旯都擦得干干净净，连被子都拆下来洗得雪白雪白的……
和其他的病床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当姜禾走上前，又看到杨芹婆婆床头摆着一小碗素面。
清汤寡水的素面通常很难做出好吃的味道，偏偏那碗面的香味，姜禾隔了几米的距离都闻得清清楚楚！
更不要提杨芹的谈吐，都让姜禾觉得很对胃口。
这一切综合起来，实在是个很好的住家保姆人选。
姜禾说完后，又强调了句：
“当然，决定权还是看你，这只是我的建议。”
她再怎么迫切想要保姆，也要看杨芹本人的意愿。
杨芹一下子激动起来！
“真的吗？我、我当然可以！我不要工资，只要姜主任给我个睡觉的地方，平时有吃有喝就可以了……”
“那不行，工资必须要有。”
杨芹本来坚决不想要。
在她心里，姜禾给她解决了人生难事，又解了燃眉之急。
这样的双重恩情，她怎么报答都不够，怎么还好意思要工资呢？
姜禾：“你付出了劳动，就应该得到工资。更何况你这也是帮了我，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姜禾态度强硬，杨芹拗不过，才没再和她争了。
正好陆妄的车到达附近。
他看到姜禾远远朝自己招手，就把车停好，跳下来。
姜禾：“这是我请的保姆杨芹杨姐。”
杨芹比陆妄还要大几岁，叫声姐倒是不过分。
陆妄有些意外，却还是先跟着点点头。
杨芹拘谨地跟着点头，也不敢看陆妄。
总觉得这人眼神凶得很，一点儿不像姜主任脾气温和、见人就笑……
陆妄对这反应也不奇怪，大部分人见了他都怕。
他看了看时间：“那正好我们一起回家吧。”
说着一手捞起两个孩子。
小树和安安在旁边好奇盯半天了。
他们忍不住问道：
“这位阿姨要和我们一起回家吗？她以后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姜禾点点头，说杨芹以后会在家里做事。
正好趁着回家的机会可以培养一下感情，姜禾就让杨芹和两个小家伙坐在后座。
杨芹很喜欢小孩子，更别说小树安安都生得玉雪可爱，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仙童，当即喜欢得不行，一路上都在逗他们俩。
等到了家里时，杨芹已经很快和小树安安打成一片，双方相处得非常融洽。
姜禾见状，觉得很满意。
她想请保姆主要就是为了带孩子，杨芹能得到小树和安安喜欢是最重要的。
这时，陆妄刚好从车里提了新鲜蔬菜进来。
“我刚才去了趟菜市场，看到一些不错的菜就买了，对了还有一条鱼，晚上可以做成清蒸的。”
他卷起袖子，正准备晚上大展厨艺。
杨芹客气地接过来。
“陆同志给我吧，晚上我来弄。”
“嗯？”
陆妄眉毛一扬，危机感油生！
杨芹被他的气势所吓到，本来想缩起来。
可是看到手里的各种菜，她想起自己来就是为了做保姆的。
于是忍着惧怕，再次点点头：
“放心交给我吧陆同志，我手艺不错的。”
陆妄不好跟一个女同志争，只好松了手。
等杨芹进了厨房，他立刻跑到姜禾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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