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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婴那道灰白色的残影贴到宁风丹田前方不到三寸处时,他周身的护体金焰被压制到了只剩薄薄一层。
那张天真无邪的婴孩面孔近在咫尺,深红的瞳孔中倒映着宁风微微收缩的瞳孔,嘴角咧开一个与婴儿全然不符的狰狞笑容。
宁风右拳来不及收回,左掌仓促间横在丹田之前。
鬼婴的小手轻轻拍在他的掌心上,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死气瞬间穿透了他的护体真元,沿着经脉如同毒蛇般窜向他的丹田。
他整个人被这一掌拍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矿道石壁上,砸出了一个凹陷数寸的人形坑洞。
石壁上的天星晶簇簌簌碎裂,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渗出的血珠在昏暗的矿道中泛着淡淡的赤金色光泽。
“宁副宗主!”
林动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胸口那股被鬼婴死气侵蚀的闷痛让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又吐出一口血沫。
潇炎的状况更糟,他的修为本就比林动低一个境界,鬼婴那一声啼哭中蕴含的元婴级威压直接震伤了他的丹田,此刻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矮胖长老站在矿道入口处,看着宁风被鬼婴一掌拍飞的模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得意至极的沙哑笑声。
他右手掐诀催动着什么,左手托着那盏幽焰翻腾的魂灯,灯芯中涌出的怨魂数量比方才多了整整一倍,将整条矿道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宁风,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一拳一个金丹吗?怎么现在连个婴孩都接不住了?”
高瘦长老将白骨长杖往地上一顿,杖头三颗骷髅头骨同时亮起惨绿色的鬼火。
宁风从石壁凹坑中翻身落地,鞋底在碎石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右手的虎口被鬼婴那一掌震得裂开了一道细长的血口,赤金色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比方才更加锐利了几分。鬼婴再次化作灰白残影扑来时,他没有硬接,翻身掠向矿道深处,同时头也不回地对林动和潇炎喝道:“往矿道深处撤!”
林动咬着牙将潇炎从地上拽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追向宁风的背影。
残存的几名青云宗弟子也拼命跟上,身后魔道弟子的喊杀声和鬼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哭声在狭窄的矿道中不断回荡。
矿道越往深处越狭窄,两侧石壁上的天星晶簇从零星几点渐渐变成了成片成片的光芒,脚下也不断有凸出的矿石棱角磕绊着众人的步伐。
拐过数个弯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废弃的地下穹洞,穹顶高达七八丈,四周石壁上嵌满了大小不一的天然天星晶簇,银蓝色的光芒将整座穹洞映得如同白昼。
穹洞中央横七竖八地堆着几辆锈蚀的矿车和一堆塌落的废矿石,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和碎石。
宁风目光扫过穹洞四周,神识无声铺展。他的神识在天元国闭关时便已突破金丹期的极限,达到了堪比元婴初期的层次,只是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
此刻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满整座穹洞,每一个石缝的深浅、每一块矿石的位置、每一条岔道的走向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鬼婴追入穹洞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灰白的身影在穹顶天星晶的银蓝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目。
它悬停在半空中,那双深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宁风,嘴角还挂着一缕从宁风耳后伤口中吸出的赤金色血丝。
尝到了天灵根血液的滋味后,它眼中的贪婪变得更加明显。
“跑啊。”
矮胖长老和高瘦长老并肩踏入穹洞,身后跟着大批魔道精锐弟子,将穹洞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矮胖长老环顾四周,看着这片被废弃的死胡同,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矿道深处,死胡同,宁风,你选的地方倒是不错,正好当你的坟场。”
高瘦长老将白骨长杖往地上一顿,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们会把你的尸身带回天煞宗,让教主亲手炼成尸傀。火系天灵根的尸体,炼出来的尸傀至少也是元婴级。”
宁风背对着他们站在穹洞中央,衣袍在鬼婴散发的死气余波中猎猎翻飞,岿然不动。
他的神识已经将这座穹洞的每一寸结构都摸透了,也摸透了一件事。
鬼婴的速度确实快到了金丹期修士不可能捕捉的程度,正面硬碰硬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命,想杀它根本不可能。
但它有一个致命缺陷:那两个金丹后期的长老要同时操控鬼婴和维持魂灯,必须分出一半以上的神识来催动鬼婴的进攻轨迹。
神识一分为二,反应就必然有延迟。
在这片布满天然晶簇的穹洞里,那些棱角分明、反射面极多的晶簇便是他最好的帮手。
鬼婴再次扑来。宁风侧身避开它抓向自己咽喉的小手,身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向左侧,同时神识猛然爆发。
一道无形的神识冲击精准地打在鬼婴后脑。
鬼婴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就是这一滞之间,宁风已经消失在了它的视野中。
他出现在鬼婴身后,右拳裹挟着金焰轰在它的后心上。
鬼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灰白色的身体被砸得撞向穹洞左侧的石壁,但元婴级邪物的身躯硬得惊人,这一拳仅仅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没用的!”
矮胖长老手中的魂灯光芒大盛,鬼婴身上的裂纹瞬间愈合。
它从石壁上弹了回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再次朝宁风扑去。
宁风再次闪避,同时神识冲击再次打出。
鬼婴的身形又一次在半空中停顿了那么一瞬间。
但这一次宁风没有出拳,而是翻身掠向穹洞右侧那面布满了天然天星晶簇的石壁。
鬼婴紧追不舍,三道灰白残影同时从三个方向朝宁风合围。
宁风在一面巨大的晶簇前猛然转身,那面晶簇光滑如镜,将鬼婴三道残影同时倒映出来。
鬼婴在晶簇反射的银蓝光芒中明显顿了那么一刹那。
它的感知被那些倒映在无数晶面上的残影扰乱了,分辨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镜像。
就是这一刹那,宁风的神识冲击精准地打在了鬼婴的后心,同时右拳的金焰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凝练到近乎液态的金色光柱,重重轰在了鬼婴头骨上那两道深红瞳孔的正中央。
鬼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啼哭,灰白色的身躯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了身后那面巨大的天星晶簇上。
晶簇轰然碎裂,无数碎片在穹洞中四下飞溅,将鬼婴埋在了
矮胖长老脸色骤变,双手齐出催动魂灯,但这一次他惊骇地发现鬼婴被埋在晶簇碎片下方,他神识传递过去的指令出现了延迟。
那些晶簇碎片蕴含的天然灵力干扰了他的神识传输。
宁风看都没看那堆晶簇碎片一眼,他的身形已经掠到了矮胖长老面前。
矮胖长老瞳孔猛缩,来不及召回鬼婴,仓促间将手中魂灯往前一推,魂灯中涌出的怨魂还没来得及凝聚便被宁风一拳轰碎。
金焰穿过魂灯的碎片,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矮胖长老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口,只看了一眼,身体便软了下去。
高瘦长老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挥动白骨长杖,杖头三颗骷髅头骨同时喷出惨绿色的鬼火。
但他的动作比矮胖长老慢了整整一拍。
宁风掠到他面前时,他甚至连长杖都还没来得及举起来。金焰裹挟的拳锋砸在他的丹田上,将他的护体鬼气连同丹田中的金丹一并轰碎。
宁风没有去追逃兵。
他站在穹洞中央,看着那头失去了所有目标后正茫然地在原地打转的鬼婴。
此刻的它收缩到了只有拳头大小,浑身灰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那张婴孩般的面孔上满是茫然,深红的瞳孔中失去了先前的狰狞与贪婪,只剩下一团混沌的、尚未成型的本能。
没有了主人的神识操控,它就是一团由五位元婴魔修残魂和无数怨魂揉捏而成的纯粹能量体。
林动捂着胸口走上前来,看着宁风缓缓抬起右拳对准了鬼婴,以为堂主要将这邪物彻底灭杀。
但宁风的拳头没有挥下去,他忽然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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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丹田中那颗金丹在鬼婴靠近的瞬间,竟然自行加速了旋转。
金丹表面的道痕与鬼婴散发出的那股驳杂能量之间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共鸣。
宁风垂下拳锋,将神识探入鬼婴体内。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鬼婴内部的结构。
五位元婴魔修的残魂碎片、数千条被炼化的怨魂、以及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纯死气。
这股力量驳杂而狂暴,寻常修士沾上一星半点便会被吞噬神魂,但他的火系天灵根,恰好是天下一切阴邪之力的克星。
他可以用金焰将这些驳杂能量中的杂质全部焚尽,只留下最精纯的本源之力,然后将其吸收炼化。
这股力量是五位元婴魔修残魂凝聚了三百年的精华,其中蕴含的能量,足够支撑他从金丹巅峰迈出那最后半步。
宁风将鬼婴收入一个封灵玉瓶中,转身看向林动和潇炎。他的衣袍上还沾着战斗时溅上的血污和矿渣粉尘,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一簇压抑了许久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我要在这座矿洞深处闭关。”
他的声音沉稳而果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冲击元婴。”
林动和潇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堂主,这里太危险了!魔道的逃兵已经跑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魔道高手赶来。”
“正因为危险,才要在这里。”
宁风打断了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给林动,“放出消息,就说宁风遭遇魔道鬼婴袭击,身死道消,青云宗人马全军覆没。”
林动接过玉符的手微微发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潇炎的眼眶则泛起了红丝,他咬着牙将自己那柄从魔道缴获来的灵剑往地上一插,转身便在穹洞入口处开始布置简易的防御阵法和警戒符文。
主营大帐中,玄机真人放下那份标注着“绝密”二字的战报,沉默了很久。
云不凡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赵无极一掌拍在案上,洛清霜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筱白露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坐在青云宗营区的帐篷里等宁风回来。
她的左臂伤处还缠着绷带,药力让她的气色比几天前好了太多,但经脉受损后的身体还有些虚弱。
林动传来的那道传讯只说了宁副宗主战死的消息,没有说任何细节。她捏着传讯玉符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然后眼泪便无声地滚了下来。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把脸埋在宁风那件还搭在椅背上的青色外袍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外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灵草气息。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声音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含混不清却一遍比一遍用力:“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接下来的两天,筱白露没有再哭。她安静地坐在帐篷里,把宁风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整理了一遍。
那件外袍叠得整整齐齐,那双外门女弟子送的新布鞋被她用布包好放进储物袋,那枚宁风用来给她喂药的空玉瓶被她贴身收在衣襟内侧。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劲装,将剑系在腰间,独自一人离开了主营。
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主营中所有人都在为宁风的死讯而震动,没有人有心思去留意一个仙灵宗女弟子的去向。
她沿着宁风出发时那条通往天衡矿山的路线,一路潜行。途中她遇到过好几拨小股魔道斥候,能避则避,避不开的就拔剑斩杀。
她靠着冰心诀隐匿气息,贴着矿道石壁的阴影一寸一寸地往里挪。矿道中到处残留着宁风金焰灼烧过的焦痕和魔道弟子的尸骸碎块,石壁上还挂着冻成冰碴的血迹,每一道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她按着这痕迹一路往深处找,终于在废弃矿道深处的一处隐蔽岔道里发现了正在养伤的古剑和一队仙剑宗残兵。
古剑靠在石壁上,左肩的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手中阔剑横在膝上。见到筱白露时他愣了一下,然后从地上弹了起来,目光在她通红的眼眶和风尘仆仆的夜行装上扫了一圈。
“他让我放出的消息。”
古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魔道以为他死了,我们也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他在穹洞深处闭关冲击元婴。”
筱白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回她没再捂嘴,也没再压抑,就站在那里又哭又笑。
她转过身望向矿道深处,目光穿过层层石壁,落在那个她看不见却清晰感知到的人身上。她一步也没有往前走。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打扰他,也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他。
她就近找了一块凸出的矿石坐了下来,将剑横在膝上,背靠着石壁,闭上眼睛,守在矿道岔口。
青云宗正殿中,宗主柳妍云手里捏着那份标注着宁风战死的战报,指节捏得发白。
她的面容依旧沉稳端肃,但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早已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战报被她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剜她的心。
天衡矿山,鬼婴,两位魔道长老,同归于尽。
她不相信,但后山那位的反应逼着她必须走这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将战报收入袖中,独自一人朝后山禁地走去。
穿过层层幻阵和封锁禁制,她在祖地最深处的青铜古棺前停下了脚步,躬身行礼。
“禀太上长老。”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沉重,在空旷幽暗的祖地中如同石沉水底,“前方传来战报,宁风在天衡矿山遭遇魔道鬼婴袭击,身死道消。青云宗随行弟子,全军覆没。”
青铜古棺中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柳妍云的后颈都被祖地阴冷的气息浸得发凉。
然后棺材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化神期威压,将柳妍云整个人压得连退了好几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威压中饱含着赤裸裸的暴怒和不加掩饰的不甘,丝毫没有痛失爱徒的哀伤,倒更像是一个守财奴被人偷走了押上全部身家的宝贝后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说什么?”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棺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宁风死了?”
“是。”
柳妍云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抬头。
旁边几口石棺中也传来了苍老的骚动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惋惜。
但惋惜的不是宁风这个人的性命,而是那个天灵根之体就这么没了。
青铜古棺中的老祖宗没有再说话。
他掐指一算,神识铺展开去,试图感应当年亲手种在宁风体内的那道灵魂印记。
神识扫过天衡矿山,扫过正道盟主营,扫过青云宗上下,他反复扫描了三遍,脸色越来越沉。
没有。
那道印记彻底消失了。
灵魂印记消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种印之人以化神级的手段强行抹除,要么种印之人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真的死了?”
他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本座盯了他这么久,就这么死了?”
这一次,语气中那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已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本座要亲自出山。”
柳妍云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礼。
她转身退出祖地时,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太上长老出山从来不是为了替宁风报仇。他出山,是因为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