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63章 赫鲁德战役的结束
    最后一只赫鲁德异形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但费鲁斯·马努斯,钢铁之手原体,第十军团之主,对此毫无反应。

    

    他布满老茧与细微金属纹路的双手紧握着那柄伴随他征战的战锤,用尽残存的力量,自下而上,狠狠抡起!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某种脆硬甲壳与内部骨骼被同时彻底粉碎的、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那蜷缩的、裹着破布的矮小身躯如同被全速列车撞上的破烂玩偶,猛地向后抛飞,撞在一面被能量武器烧灼得焦黑的岩壁上,然后软软滑落,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混合着绿色体液的污迹。

    

    那条像老鼠一样的细长尾巴,还在神经反射下微微抽搐了两下,最终归于死寂。

    

    战斗结束了。

    

    “咳——!”

    

    一口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费鲁斯紧抿的嘴唇中呛出,溅落在他脚下破碎的、布满能量灼痕与怪异腐蚀印记的岩石地面上,绽开几朵刺目的暗红。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用战锤抵住地面才勉强稳住。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柄战锤上。

    

    锤身原本光滑如镜、铭刻着第十军团徽记与胜利誓言的精金表面,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泽黯淡,仿佛历经了数百年的自然风化与氧化。

    

    更诡异的是,锤柄包裹的皮革与金属握把,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枯槁衰败的质感,如同在沙漠中曝晒了数万年的古物。

    

    这是被赫鲁德异形那防不胜防的熵力场武器直接擦过的结果。

    

    这种武器加速了局部的物质时间流逝,使其在瞬间走完了漫长的自然老化过程。

    

    一股混合着剧烈挫败与狂暴怒意的火焰,猛地窜上费鲁斯的心头。

    

    “该死的……异形渣滓!”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诅咒,手臂肌肉贲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件伴随他立下无数战功、此刻却象征着耻辱与无能的“老旧”武器,狠狠掷向远处一片废墟!

    

    战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砸在碎石堆中,发出沉闷的响声,滚落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怒火之后,是更深沉、更冰冷的疲惫与痛苦。

    

    钢铁之手军团,他引以为傲的、信奉理性、纪律与绝对力量优势的钢铁洪流,在这颗偏远的世界上,遭遇了建军以来最惨痛、最憋屈的一次失败与损失。

    

    情报严重失误。

    

    他们本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在开阔平原或起伏山地间,对阵未知但大体可测的异形机械化部队的正面装甲对抗。

    

    钢铁之手擅长这个,他们享受用精密的火力计算与坚固的装甲洪流碾碎一切障碍。

    

    然而,赫鲁德异形,这些来自时间阴影中的怪物,从不按“套路”进攻。

    

    它们就是这颗星球本身滋生的、最卑劣的寄生虫。

    

    它们昼伏夜出,行动悄无声息。

    

    它们会披着不知从哪个被毁灭文明废墟中捡来的、肮脏破旧的灰色或褐色披风,这不仅能有效隔绝大多数传感器的探测,更能完美地融入这颗星球灰暗、破碎的地貌环境,隐藏起它们那令人作呕的真实形态。

    

    更致命的是,它们利用了这颗星球地质史上无数次剧烈变动形成的、错综复杂、深达地壳数千米的天然与人工坑道网络。

    

    这些坑道如同星球的血管与神经,四通八达,深不见底。

    

    赫鲁德人就像最熟悉巢穴的老鼠,在其中来去自如,从任何意想不到的角落、裂缝、甚至从钢铁之手营地正下方的岩层中钻出,发动短促、狠毒、专攻薄弱环节的袭击,然后又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坑道深处,留下混乱与伤亡。

    

    而它们最令人防不胜防、也最为恐怖的武器,并非能量枪或实体刀刃,而是它们所掌握的,足以控制时间的武器。

    

    而其中,最骇人的便是能局部加速或扭曲时间流的“熵力场发生器”。

    

    费鲁斯曾通过轨道观测设备,亲眼目睹一艘赫鲁德的舰艇释放出一道诡异的波纹,命中了星系边缘一颗稳定的恒星。

    

    在短短几个心跳的时间里,那颗恒星像是被按下了亿万倍的快进键,迅速膨胀、色球层剧烈活动、然后不可逆转地迈入了红巨星阶段。

    

    虽然这过程最终被星系的复杂引力平衡所打断,未能彻底毁灭恒星,但其展现出的、对时空基本结构的亵渎性操控能力,让见多识广的费鲁斯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赫鲁德的恐怖与难缠,远远超过了战前最悲观的预期。

    

    费鲁斯最初带来的、用于测试和实战检验的数种“新式武器”与战术,在赫鲁德神出鬼没的袭击与诡异的时间能力面前,纷纷失灵或效果大打折扣。

    

    他不得不在战役中期就痛苦地承认,单凭钢铁之手军团,已无法在可接受代价内完成既定目标,甚至可能陷入更深的泥潭。

    

    骄傲如他,也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向邻近星区活动的兄弟军团发出了紧急求援信号。

    

    响应他的是帝皇之子军团,第三原体福格瑞姆麾下的完美主义者。

    

    两支军团通力合作,由帝皇之子负责情报刺探、精确斩首与牵制赫鲁德的主力时空武器平台,钢铁之手则发挥其重火力与坚韧特点,清剿坑道、固守要地。

    

    经过漫长而残酷的拉锯,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才最终将这颗星球上成建制的赫鲁德势力连根拔起。

    

    任务,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成功了。

    

    超过数十亿赫鲁德生物被屠戮,其残存者十不存一,基本失去了再次威胁此星区的能力。

    

    但钢铁之手军团,也在这里永远失去了两万名阿斯塔特军团战士。

    

    两万。

    

    这个冰冷的数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扣在费鲁斯的心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窒息般的疼痛。

    

    对于总人数长期维持在十万左右、补充极为缓慢艰难的第十军团而言,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阵亡名单上,不仅有大批经验丰富的老兵、士官,更有数位高级别的指挥官。

    

    许多编制被打残,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元气,而有些独特的战术传承与战斗兄弟之间的情谊,则随着那些消逝的生命,永远地湮灭了。

    

    战斗结束后,费鲁斯拒绝了所有庆功、总结会议乃至医疗检查。

    

    他将自己反锁在旗舰上那间属于原体的、布满各种武器设计蓝图与机械模型的私人沉思室里。

    

    厚重的舱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幽蓝的工作灯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将他巨大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拉得很长,很暗。

    

    他背对着门,站在一面巨大的、光洁如镜的复合金属墙壁前。

    

    墙壁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而这景象,比任何敌人的利刃都更让他感到刺痛。

    

    他几乎“失去”了一切。

    

    他的盔甲,在赫鲁德熵力场与时间乱流的反复侵蚀下,早已化为无数锈蚀、脆裂的金属碎片,勉强维持着大致的形状挂在身上,内衬的纤维与缓冲层也腐烂如千年古尸的裹尸布。

    

    他随手扯下几片挂在肩甲上的、一碰就掉渣的甲片,任由它们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他惯用的、珍藏的各类武器,除了那柄被丢弃的战锤,也大多在战斗中损毁或“老化”失效。

    

    此刻,映在镜面金属墙上的,是一个几乎半裸的巨人。

    

    如同钢铁般坚硬的皮肤上布满新旧的伤疤与能量灼痕,强健的肌肉依旧块垒分明,但透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最刺眼的,是他那两条自肘部以下,完全由闪着冷冽寒光的活体金属构成的手臂。

    

    此刻,这双无坚不摧的铁手,却成了对他最大的讽刺。

    

    除去它们,他几乎一无所有。

    

    “我……该怎么做……”

    

    费鲁斯的声音嘶哑、干涩,在空旷寂静的沉思室里低低回荡。

    

    他坚毅的、线条如同用凿子刻出的面容,倒映在冰冷的金属手臂光滑的表面上,微微扭曲。

    

    那倒影中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坚定、果决、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仪,而是充满了迷茫。

    

    是的,他报仇了。

    

    他带领军团,在帝皇子兄弟的帮助下,将那些该死的赫鲁德异形几乎屠戮殆尽,为死去的两万兄弟雪了恨。

    

    但是,代价呢?

    

    那两万个永远沉默的、曾经鲜活的生命。

    

    那些被摧毁的、凝聚着军团心血的装备与载具。

    

    还有,军团不可挽回的元气大伤。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关键时刻,军团那些引以为傲的、经过无数次测试的精密武器系统会频频失灵或误差巨大?

    

    为什么庞大的装甲部队,在复杂坑道与赫鲁德神出鬼没的袭击面前,显得如此笨拙与迟缓,无法有效捕捉和歼灭目标?

    

    为什么舰队轨道上的强大传感器与占卜阵列,在未知情况下,如同瞎了眼一般,无法提供准确及时的情报支援?

    

    是技术还不够完美?是战术预设出现了根本错误?还是他作为原体,在决策和指挥上,出现了致命的疏忽与傲慢?

    

    费鲁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金属手臂光滑表面上,自己那张充满痛苦与困惑的倒影。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倒影中的自己,嘴角咧开了一个充满嘲讽与怜悯的弧度,那双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斥问:

    

    看啊,费鲁斯·马努斯,钢铁之手之主,帝皇的第十个子嗣。

    

    这就是你领导的战争?这就是你信奉的“铁与火”带来的结果?

    

    两万兄弟的血,染红了这颗无名的星球之上。

    

    他们的死,有多少是因为你的错误判断?你的盲目自信?你的……无能?

    

    软弱……失职……

    

    不!他不是!他竭尽全力了!他……

    

    但倒影中的嘲讽如此清晰,如此刺眼。失败的苦果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这一次远征任务,是他在帝皇和战帅面前主动揽下的,旨在展示钢铁之手军团在新式装备与战术革新后的强大战力。

    

    如果往大了说,往最严苛的方向追究……

    

    他费鲁斯·马努斯,几乎害死了整整五分之一的军团!

    

    是他,将兄弟们带入了这个陷阱,这个地狱!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困兽般的低吼,从费鲁斯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抬起右臂,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向面前那面映出他痛苦倒影的金属墙壁!

    

    “轰!!!”

    

    巨响在封闭的舱室内炸开,震耳欲聋。厚重的复合金属墙壁被这一拳砸得向内深深凹陷,形成一个清晰的、边缘布满放射状裂纹的拳印,破碎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然而,墙壁上的倒影只是扭曲了一下,很快又在凹陷边缘的平整处重新汇聚,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中的嘲讽与质疑,未曾减少分毫。

    

    费鲁斯喘着粗气,维持着挥拳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那一拳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也打碎了他心中某些一直坚信的东西。

    

    失败、自责、对牺牲兄弟的愧疚、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对未来的迷茫……

    

    所有这些被强行压抑的、复杂而沉重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溃堤的洪水,失去了所有阻拦,疯狂地、肆无忌惮地涌上心头,将他彻底淹没。

    

    懊悔的毒液,浸透了他的心脏。

    

    愤怒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

    

    而最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是那份对两万军团兄弟逝去生命的、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

    

    倒影中,他眼中的光芒,似乎也随之暗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推门走了进来。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