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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9章 珞珈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
    (加更)

    

    “哟,刚刚那一下,很帅嘛。”

    

    一个空灵悦耳、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旷寂静的长廊中响起,打破了珞珈独行时沉重的步伐声。

    

    安娜斯塔西亚的身影,如同从光线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珞珈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依旧一身素白,银发流泻,那双倒映着星海的湛蓝眼眸,此刻正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仿佛在观摩什么有趣实验般的光芒,侧头打量着珞珈线条刚硬的侧脸。

    

    珞珈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仿佛对她的突然出现早已习以为常。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着,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并未真正聚焦在长廊前方那些宏伟的浮雕与闪烁的壁灯上。

    

    “说真的。”安娜轻盈地与他并肩而行,步态优雅得不似凡人,她的声音在空旷廊道里带着奇特的回响。

    

    “你最后化作一团光,硬生生把那些纳米虫子和你兄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烧干净的样子……啧,挺颠覆我对你平时那副‘沉稳可靠老大哥’的刻板印象的。我以为你更擅长用剑讲道理,或者用经文感化人呢。”

    

    珞珈依旧沉默。

    

    他走到长廊中段,在一幅巨大的壁画前停下了脚步。

    

    壁画描绘着人类早期探索星海、在帝皇旗帜下团结奋战的史诗场景,笔触恢弘,色彩历经岁月仍显庄重。

    

    但他的目光似乎并未真正落在壁画的内容上,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暂时停驻的焦点。

    

    “在想什么呢,珞珈?”安娜也停下,微微歪头,看着他那张古铜色、此刻却显得有些疲惫与深沉的脸庞。

    

    “仗打完了,你的兄弟也暂时救回来了,麻烦也关起来了。你该松口气,按照我那个时候的习俗,你应该去喝一杯……”

    

    “哦,我忘了,你们原体好像不怎么需要酒精这种东西。那你杵在这儿,对着这幅老掉牙的画发什么呆?”

    

    漫长的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皇宫永恒运行的机械低鸣。

    

    就在安娜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再次开口时,珞珈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我诘问的迷茫:

    

    “我在想……我做的,对吗?”

    

    他依旧看着壁画,但目光仿佛穿透了颜料与石材,投向了某个更虚无的所在。

    

    “我拯救了我的兄弟。我响应了他最后那点求生的意志,用尽全力,把他从那个铁人……从他所谓的‘母亲’手里,抢了回来。我保住了他的命,也许……也保住了他作为‘艾伦·图灵’而非某个AI容器的最后一点自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沉:

    

    “但代价呢?”

    

    “我看到了‘银心’对他做了什么,也看到了它能在多大程度上扭曲、控制一具原体之躯。”

    

    “我清除了此刻的污染,但谁能保证没有更深层的威胁,更隐蔽的后门?将他留在世上,是否等于留下了一个随时可能被再次‘启动’的危险?”

    

    “而为了救他,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了一些本不该轻易示人的力量。这会引起多少猜忌?多少不必要的关注?更重要的是——”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向安娜斯塔西亚。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深沉的疲惫与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困惑:

    

    “我选择救他,是因为他想活。但如果……如果我的这个选择,在未来某一天,导致了更大的灾难,牵连了更多无辜,甚至……威胁到了帝国本身呢?拯救一个兄弟的‘正确’,与维护亿万生灵安全的‘责任’,如果它们在未来发生冲突,今日这份‘正确’,又该如何衡量?”

    

    安娜斯塔西亚静静地听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非人的、纯粹理性的眼眸,仔细地、仿佛在扫描数据般地看着珞珈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后,她忽然轻轻地、几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介于理解与调侃之间的弧度。

    

    “代价?珞珈,”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的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犀利。

    

    “如果你真的像你现在所说的这样,如此‘在乎’代价,如此精于计算每一个选择的未来风险与连锁反应……那么在当时,在花园里,在图灵喊出那句话的瞬间,你就根本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更近地看着珞珈的眼睛:

    

    “你会权衡。你会犹豫。你会想,是此刻斩杀以绝后患更‘安全’,还是冒险拯救一个可能依旧不稳定的因子更‘仁慈’。你会计算成功的概率,评估‘银心’的反制手段,考虑帝皇和其他兄弟的看法……”

    

    “你会做所有‘理智’的、‘负责’的、符合你‘怀言者军团之主’身份该做的利弊分析。”

    

    “但是你没有。”

    

    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只是听到了他想活。然后,你就去做了。不惜代价,不计后果,那一刻,驱动你的不是复杂的利弊权衡,不是对未来的恐惧,甚至不完全是对兄弟的责任。驱动你的,仅仅是一个更简单、也更根本的东西——”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词:

    

    “你认为那是正确的选择。 仅此而已。”

    

    珞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凝视着安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困惑与自我怀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渐渐扩散、平复。

    

    安娜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安慰”的意味:

    

    “珞珈,你总是想得太多,把太多东西扛在自己肩上。”

    

    “帝国的命运,兄弟的安危,人类的未来……”

    

    “但有些事情,在发生的那个瞬间,是没有时间让你去计算‘代价’的。你只能遵循你内心最深处,认为‘正确’的方向去行动。”

    

    “你救了图灵,因为你认为在那一刻,拯救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兄弟,是正确的。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可能的风险……那是未来需要面对的问题。用未来的、尚未发生的‘可能性’,来否定此刻基于本心做出的、真实的‘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错误,不是吗?”

    

    “我还是那句话,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珞珈。”安娜继续说道。

    

    伴随安娜声音落下,长廊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壁画上帝皇的旗帜仿佛在无声飘动。

    

    珞珈缓缓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壁画,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涣散,不再迷茫。

    

    那原先盘踞在眉宇间的困惑与沉重,如同被阳光穿透的晨雾,正在快速消散、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不可动摇的坚定。

    

    那是一种认清了自己行为本源、并愿意为之承担一切后续责任的平静与决心。

    

    “嗯。” 他最终,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是的。”

    

    ………………

    

    在皇宫另一处可俯瞰花园的高台上,掌印者马卡多拄着节杖,与帝皇并肩而立,望着下方逐渐被宫廷仆役清理、恢复平静的花园一角。

    

    战斗的痕迹正在被抹去,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灵能净化的余韵与一丝淡淡的、金属被高温汽化的焦糊味。

    

    马卡多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沉思,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沉默如山、金色眼眸中倒映着泰拉永恒天光的人类之主,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珞珈最后……和图灵说了什么?在光芒最盛、我们都无法直视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有强烈的灵能波动与信息交换,但内容……”

    

    他并非怀疑,只是不解。

    

    作为掌印者,他需要理解一切可能影响帝国稳定与帝皇计划的因素。

    

    帝皇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神色,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更遥远的星河。

    

    对于马卡多的问题,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高深莫测的弧度依旧未曾褪去。

    

    “没什么,马卡多。” 帝皇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一些……兄弟间的话。一些选择,与回应。”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求知欲旺盛且职责所在的掌印者。

    

    马卡多花白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帝皇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却又偏偏讳莫如深的姿态,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混合了无奈、了然与长期并肩形成的默契的、轻微的叹息。

    

    “你总是这样,吾主。” 马卡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将最关键的答案,藏在最简单的表象之下。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他们自己。然后,静静地看着。”

    

    帝皇没有回应这句感慨。

    

    他只是依旧站在那里,如同这座宫殿,这颗星球,乃至这片星河最古老、最稳固的基石,沉默地注视着一切,等待着一切该发生的发生,该成长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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