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首席主事办公的偏殿。
殿内陈设简朴而不失雅致,与若思城整体的粗犷风格略有不同。
上首书案后,坐着一位身穿锦缎常服、面容白净、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脸上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温和。
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出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此人正是若思城首席主事,城主云若思最信任的副手,赖兮兮。
此刻,他正伏案疾书,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和账册,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千羽卫十二队队长,范重,求见首席!”门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禀声。
赖兮兮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头也没抬,应道:“进来吧。”
房门打开,一名身着银色轻甲、身材挺拔、面容硬朗俊朗的年轻将领大步走入。
他正是千羽卫十二队队长,范重。
千羽卫作为城主亲军,不仅实力强悍,其成员也个个容貌出众,堪称若思城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这也常被外界私下议论城主云若思的“特殊喜好”。
范重走到书案前约五步处,单膝跪地,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千羽卫范重,拜见首席。”
赖兮兮这才缓缓放下笔,抬起头,露出一张略带疲惫但依旧从容的脸。
他没有让范重立刻起身,而是拿起旁边一本账册,随意翻看着,语气平淡地问:“何事?”
范重保持着跪姿,恭敬答道:“禀首席,巡城卫报,蛊神教的教众,又在城中出现了。”
“蛊神教”三个字,让赖兮兮翻动账册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脸上那惯常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与凝重。
这个阴魂不散、如同毒瘤般的宗门,又出来活动了。
每次他们出现,都意味着有修士要遭殃,城中可能会掀起一阵不安的波澜。
“详细说说。”赖兮兮合上账册,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范重身上。
“是。”范重这才起身,依旧微微躬身,“此事与城内新近成立的一家小势力有关,名为‘龙门镖局’。”
“龙门镖局?”
赖兮兮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略带讥诮的表情,
“我们若思城,什么时候也兴起凡俗王朝那套走镖护送的营生了?”
他印象中,修士往来要么自行飞遁,要么乘坐大型商会的飞舟,专门成立镖局的,确实罕见。
范重道:“回首席,此镖局成立不过旬日,规模极小,仅五六人,皆是通玄境修为。
看情形,应是几个有些实力的散修凑在一起,想寻个安稳营生。”
赖兮兮不置可否,直接问:“蛊神教怎么会盯上这种小鱼小虾?”
范重沉声道:“据暗哨回报,蛊神教一名疑似‘引饵’的女教徒,今日已前往龙门镖局,似欲发布护送任务,且报酬异常丰厚。”
赖兮兮继续沉思,细细品味着范重的话。
范重继续道:“蛊神教历来行事诡秘,专挑无根无底、实力尚可的小型散修团体或新势力下手。
通常以高利诱之,骗至僻静处,行那吞噬神魂、生命本源之事。这龙门镖局,恰好符合他们所有的目标特征。”
范重顿了顿,请示道:“首席,我们是否需要提前介入?或加强对龙门镖局附近的监控?
若让他们在城外得手,虽不直接触犯城规,但传出去,恐对若思城声誉不利,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
赖兮兮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在权衡。
蛊神教是疥癣之疾,也是心腹之患。
其手段诡异,且是蛮荒深处古老宗门的存在,连城主大人都不愿轻易与之彻底撕破脸皮。
城主府一贯的策略是,只要蛊神教不公然在城内作乱,不触及城主府的核心利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他们去祸害那些外来散修和小势力,从某种程度上,这也能替城主府“清理”掉一些不稳定因素。
但这次……龙门镖局,这个名字,不知为何,让他心中隐隐有一丝异样。
或许是这个名字本身带着点凡俗气,与修仙界格格不入?
或许是蛊神教这次的动作,似乎比以往更急切、更明目张胆了一些?
他抬眼,望向窗外若思城繁华的街景,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暂且……什么都不用做。”
范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听着。
“加强外围观察即可,不必打草惊蛇。”赖兮兮继续道,
“只要他们不在城内动手,不损害城主府利益,不引起大规模恐慌,便随他们去。
这西荒,每天都有势力兴起和覆灭。龙门镖局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也只能说明他们命该如此。”
“是,属下明白。”范重拱手领命。
“去吧。有新的动向,随时报我。”
“是!”范重行礼,转身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偏院内重归安静。
赖兮兮却再无心思处理公务。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和川流不息的人群,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龙门镖局……蛊神教……”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呢。是哪里出了问题?”
修士那种莫名的心神不宁感,并未因做出决定而消失,反而隐隐加重了些许。
龙门镖局后院,议事厅内的气氛依旧凝重。
凌风消化着魂一的情报和行无尘的分析,脸色阴沉。
对方不仅是想利用他们,更是想把他们当成“食物”吞掉!
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看向肃立一旁的林九,又看了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魂一,心中有了决断。
“林九。”凌风开口,声音冷静。
“公子。”林九上前一步。
“魂一他们虽然只是魂奴,但这两个月来,做事也算尽心尽力。”
凌风的目光扫过魂一,后者身体微微一震,低下头,
“既是我的人,便不能任人宰割,更不能成为别人修炼邪功的资粮。”
林九眼神微动。
他听出了凌风话里的维护之意,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和大多数暗卫的认知里,魂奴不过是消耗品和工具。
但显然,这位年轻的“少主”,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对方既然设下陷阱,想引我们入彀,”
凌风眼中寒光闪烁,“那我们就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