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青州,天书教。
玄玉子仍执意要出去,他从缩地符的光芒中走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山门,神剑宗的险峻,天机阁的清幽,合欢宗的隐逸——但没见过这样的。
山门高耸,门楣上刻着“天书教”三个大字,笔画如铁画银钩,隐隐有金光流转。门柱两侧蹲着两尊石兽,不是常见的狮子或麒麟,而是两条盘绕的石龙,龙首高昂,龙目圆睁,栩栩如生,像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石阶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脚,宽约三丈,青石铺就,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石阶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根石柱,柱顶燃着长明灯,即便在白天也不熄灭。灯焰呈幽蓝色,不摇不动,像冻住了一样,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哪里是什么门派?”玄玉子低声自语,“朝廷的太庙也不过如此。”
敛气丹已经服下,修为从天神境一重伪装成了真人境五重。
气息沉稳而内敛,不高不低。他混在人群中,沿着石阶往上走。周围全是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背着长剑的剑客,有拎着大刀的武者,有穿着道袍的道士,还有披着袈裟的和尚,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域外之人。
人声鼎沸,像一锅烧开的水。
“挤什么挤?你小子踩到老子脚了!”
“你谁啊?排队懂不懂?”
“别推了,再推我揍你了!”
玄玉子皱了皱眉,侧身避开一个撞过来的壮汉,继续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人群忽然变得更密集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玄玉子踮起脚尖往前看,隐约看见三个人群。
不,是三堆人,一堆围着一个主角。每堆人都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慕姑娘!慕姑娘!看这边!”
“邓姑娘,我们掌门让我来请你去喝茶!”
“陈馆主,陈馆主,我是你爹的朋友的表弟的邻居的表哥,我们曾经见过面的!”
玄玉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挤进第一堆人。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女子。
一身紫衣,腰悬长剑,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她二十来岁,高昂着头,目光睥睨,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清一色的黑衣,腰悬短刀,将周围的人群隔开。
天书教下属慕家独女,慕红妍。
“都让开!让开!”一个家丁大声吆喝,“我们小姐是来拜师的,不是来相亲的!”
慕红妍哼了一声,从家丁让出的缝隙中走过,步伐轻盈,像踩在云上。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玄玉子看着她从身边走过,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他摇了摇头,挤进第二堆人。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容清秀,气质温婉,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
天书教下属邓家独女,邓菁菁。
“邓小姐,邓小姐,你家还缺不缺女婿?我身体很好,一次能扛两袋米!”
家丁骂道:“滚远点!邓小姐是你能觊觎的?”
“都别吵了,邓小姐是我先看上的!”
邓菁菁的脸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悄悄抬起头,偷看了一眼人群,又飞快地低下头,往人群外面挤。
家丁跟在后面,一边挡人一边喊:“让开让开!小姐害羞,你们别吓着她!”
玄玉子看着她从身边挤过,差点撞到他。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在意,挤进第三堆人。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红衣女子。腰间挂着两柄短刀,面容冷峻,胸部硕大且饱满,目光如刀。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陈氏武馆馆主,陈淑仪。周围的人群比前两堆安静得多,不是不想吵,是不敢吵。这个女人的脾气,周围人都知道。
“陈馆主,你收不收徒弟?我资质很好的!”
“陈馆主,你上次把我师兄打骨折了,什么时候来我家提亲?”
“陈馆主……”
陈淑仪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山门的方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都闭嘴。”她只说了三个字。
人群立刻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玄玉子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这三人,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背景。在天书教的地盘上,她们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但玄玉子不是来看她们的,他是来玩耍放松的。
他继续往上走。石阶很长,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山门。
山门前,几个天书教弟子正在登记报名者的信息。长桌排成一排,桌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摆着笔墨纸砚。每个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天书教弟子,手里拿着笔,低着头,刷刷地写着。
玄玉子排在一个队列后面,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轮到他了。
“姓名。”负责登记的弟子头也不抬。
“张……”
他看了看身旁的松树和石头,接着说道:“张松石。”
“门派。”
“一介散修。”
“修为。”
“真人境五重。”
登记的弟子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玄玉子一眼。
目光里有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真人境五重,在今天的报名者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但还不至于让人大惊小怪。
他低下头,继续写。
“住哪儿?”
“云游四方,没有固定住处。”
登记的弟子又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玄玉子,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云游四方的散修,真人境五重,没有固定住处——这种人最麻烦,没有根底,没有牵绊,不好控制。
“你等一下。”登记的弟子站起身,走到另一个弟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个弟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山门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