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云州。
天还没亮,山脚下就聚满了人。云州城里的百姓、路过的商贾、附近门派的弟子,甚至还有从隔壁州专程赶来的看客,黑压压一片,将山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有人扛着板凳,有人拎着食盒,有人牵着孩子,像赶庙会一样,叽叽喳喳,沸沸扬扬。
“太……太玄门?在哪里啊?在哪?”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踮着脚尖往里看,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
“太玄门灭门都一年了,怎么会重建?”
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摇着折扇,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说道:“太玄门可是天下最大的道门,后来被极乐谷灭了。听说这次是朝廷请来的太玄门掌门重建山门,据传那个掌门还是一位天仙境高人呢!”
“天仙境?”老汉倒吸一口凉气,“是不是吹牛皮啊?那岂不是成神仙了?”
“差不多。”书生收起折扇,指了指山顶,“等会儿就能看见了。”
空地中央,丹辰子负手而立。
他一袭白衣,白发如雪,在山风中轻轻飘动。阳光从东边的山峰后面射出来,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插进石头里的剑,又像一株从废墟里长出来的青松,与周围的断壁残垣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李愚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柄古剑。剑鞘乌黑,剑柄上刻着“太玄”二字,是丹辰子从药王谷带来的。
李愚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温和,捋着自己的大胡子。
余灵灵站在李愚身侧,手里捧着一只铜鼎,鼎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直上云霄。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时而看看山下的黑压压的人群,时而看看身后的废墟,时而偷偷看一眼李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六日后,扬州天音宗,议事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百余名宾客分坐两侧,衣冠楚楚,神态各异。
他们是扬州各个中小门派的掌门、长老,受天音宗与赤火宗之邀,前来赴会。
说是聚会,实则是抱团取暖在一起闲聊。江湖上风云变幻,合欢宗势大,天道盟异军突起,朝廷虎视眈眈,小门小派想要活命,只能抱团取暖。
冉枭坐在主位右侧。他一袭黑衣,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赤火宗宗主肖燕的护法兼大长老,天音宗前任宗主江阑珊的丈夫——多重身份集于一身,让他成了今天这场聚会最合适的主持人。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位英雄好汉。”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是叙旧,二是有几件事要告知诸位好汉。”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这第一件事。”冉枭竖起一根手指,“就是前天,东海花蛇二岛、西海十二岛、天机门联合了起来,成立了所谓的‘天道盟’,宣布脱离合欢宗的控制。”
殿内一片哗然。
“舔稻蒙?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花蛇二岛?西海十二岛?那不是合欢宗的地盘吗?”
“天机门?那个卖江湖情报的组织?”
冉枭抬手压下议论声,继续说下去:“这第二件事嘛,合欢宗圣子丁小乙,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他也出手了。”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丁小乙,真魔境九重,吞噬神剑宗剑妖的疯子,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他欲出手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家伙,”冉枭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结果如何?他被人打伤了。如今,正在闭关疗伤。”
大殿炸开了锅。有人站起身,有人拍桌子,有人酒杯都端不稳了,酒洒了一身也顾不上擦。真魔境九重的丁小乙,被人打伤了?被人打伤了!这消息比天道盟成立要震撼十倍。
合欢宗圣子,那是合欢宗最强的战力,居然被人打伤了。
“是谁?谁打的啊?”
“天机门?不可能,那个帮人算命的小岛哪有这种高手?”
“难道是朝廷暗中出手了?”
冉枭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一些:“诸位,安静!安静!”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具体是谁打伤了丁小乙,恕我暂时不能透露。”冉枭放下酒杯,“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诸位——合欢宗,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一把刀,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刻进眼里。“花蛇二岛、西海十二岛、天机门,他们敢站出来,是因为他们知道,合欢宗的统治,该到头了。”
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身,拱手道:“冉公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听明白了。但有一件事,我们不明白——你请我们来,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冉枭看着他,笑了:“这位掌门问得好。我请诸位来,不是要诸位做什么,是要告诉诸位——江湖要变天了。合欢宗在江湖上猖狂这么久,终于露出颓势,我们要借这个机会狠狠的打她们一下,为江湖正道争点脸面啊!”
他端起酒杯,向在场所有人举了举:“诸位,觉得如何啊?”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有人一饮而尽,有人只是抿了一口,有人端着酒杯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妙莲华站起,她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丽,气质端庄,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天音宗史上最年轻的宗主,江阑珊的亲传弟子:“诸位。”
她的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天音宗在扬州也算有些根基,我们愿打头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像一阵清风,拂过每个人的脸,说道:“天音宗愿意与在座诸位结盟,共抗合欢宗。”
肖燕站起身。她一身红衣,如火如荼,面容姣好,眉心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英气。
她身为赤火宗宗主,修为不高但装腔作势了得:“赤火宗也是这个意思。”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像一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淫宗合欢宗欺压江湖正道太久了,该还手了!”
一个中年妇人站起身,拱手道:“肖宗主,妙宗主,你们说得都对。但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修为低,弟子少,拿什么跟合欢宗打?捞不着好处不说,要是赔偿上几十条人命,他们父母闹上山门,我这点家底可就没了!”
此言一出,各个小门派掌门又叫起来了,有要银子的,要人的,还有要地盘的……冉枭的脸渐渐变得铁青。
与此同时,南鹤岛天机阁。
我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那只化阳金斗。金斗通体金黄,表面的纹路在昏暗的密室里微微发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金斗内,残留着丁小乙的真气,玄阳神脉的真气至阳至刚,与他体内的怨念纠缠在一起。
上次分身在神剑宗被丁小乙所杀,魂飞魄散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他的真气。狂躁,暴烈,充满了毁灭的欲望,但那股真气的本质——至阳至刚,没有杂质,像正午的太阳。
如果我能将它炼化,化为己用,定是极好的。
归云诀,天机阁镇阁功法,可炼化天地间一切力量为己用。
我在密室闭关了三天,将金斗内的真气一点一点地抽出来,纳入丹田。那股真气太强了,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恶龙,疯狂冲撞,想要挣脱。我的经脉被撑得几乎要爆裂,汗水浸透了衣袍,在蒲团周围积成一小滩。
但我没有停。借天机阁的天道之力将那条恶龙缠住,裹紧,一点一点地勒住它的喉咙。它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最后像一条被驯服的狗,趴在我的丹田里,一动不动。
我睁开眼睛。密室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我抬起手,五指张开,一道真气从掌心涌出。金色的,很亮,像正午的阳光。
真人境,一重。
化境与真人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化境修士真气再强,也是后天之物;真人的气是先天之气,直接从天地间汲取。从化境到真人境,是将体内的真气转化的过程。
这个过程,大多数人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而我借丁小乙的真气,强行突破了壁障。
玄玉子在一旁护法,轻笑说道:“你练了这么久,总算有点小突破了,你真是没有天分,凡体就是凡体,差得很呢!”
玄玉子又在秀优越感,我轻咳了一声,不做回复,有时候真的懒得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