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祈佑不顾群臣反对,将布防在兴洲的五千右卫军调出,星夜驰援关洲救姜远。
但却是没有让上官沅芷与黎秋梧领兵,使得二女几次上殿求也无用。
而是命黎秋梧领兵守丰邑县,上官沅芷坐镇鹤留湾。
这是圣旨,二女虽心急如焚,日夜担忧姜远,却也动弹不得。
因为此时,赵祈佑还收到边关急报,高丽趁大周内乱,竟率先撕了通商盟约,向千山关发动了攻城战。
而登洲平东都护府一带,东瀛倭寇趁徐武率兵,去海洲救被困的左卫军时,集结了数百战船,兵发新逻,并频频试探平东都护府水军。
倭国此举,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要以新逻为跳板,欲攻大周。
而这还没完,桂洲郡府尹黄良月派人来报,江南西道的王义平,与湘楚的陈铁甲两股叛军,正猛攻梅关古道。
此时当真是内忧外患,朝廷武将尽出,赵祈佑怎还会让上官沅芷与黎秋梧去关洲,燕安难道真不要了么。
鹤留湾不要了么?工业园不要了么?
如今距赵祈佑调兵驰援姜远已过去了半个月了,关洲方向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一众百官低眉垂眼,侧头看向姜守业与上官云冲。
姜远被困关洲的消息传回燕安之时,赵祈佑不顾众百官反对,抽调拱卫燕安的右卫军救援,就是因他二人极力支持所致。
为此,有许多言官参劾他二人,为一己之私,而不顾都城之危安。
若说谁最关注关洲的消息,当属他二人。
上官云冲与姜守业不出声前,百官们自然不搭赵祈佑的茬。
姜守业抱着笏板,沉着脸出列:
“陛下,尚未有关洲的消息传回。”
赵祈佑轻拍了一下龙案,怒道:
“蔡定川真是个废物,出发已九日,难道还没有赶至关洲吗!”
兵部尚书洪泽出列道:
“陛下息怒,蔡将军想是日夜不停赶往,但兴洲距关洲千里,恐是没那么快赶至。
按每日行军六十里,也需半个月才可。”
赵祈佑听得这话,也不好再发怒,毕竟距离实在太远,援军赶过去也需时间。
赵祈佑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西门金、赵有良的叛军有三万余众,关洲又是小城,丰邑侯如何守得了半个月!”
上官云冲虎着脸出列道:
“陛下,蔡将军率兵走官道,自然要多耗费些时日。
请陛下允老臣带一千骑兵,横穿青岭,如此可快速赶至关洲,杀西门金与赵有良一个措手不及,或可解关洲之危!”
“老将军不可!”
伍泽与张兴齐齐出列:
“老将军,青岭与关洲看似直线距离近,实则不然啊,几百里的青岭人迹罕至,好进不好出,猎户都不敢深入其中。
再者,江南西道与湘楚叛军,正在攻梅关古道,若是梅关古道失了,叛军便直抵朱武关城下,燕安需您镇守啊!”
其他百官也皆腹诽不已,上官云冲这老家伙,为了女婿竟要弃燕安不顾,想涉险走青岭。
这还天下兵马大元帅呢,区区女婿有大周江山社稷重要?
百官们会这么想,也合情理,毕竟刀没割在自己身上,疼的又不是自己。
上官云冲哼道:“淮国公徐凌越可镇守燕安,我儿惠宁乡主也可进燕安为将!”
伍云鉴连忙劝道:
“老将军,淮国公年事已高了啊!
再者,青岭山高林密,南北延伸也有几百里,山中无路野兽横行,实是不妥。
您带一千骑兵驰援未必有用,您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若是有个闪失,大周就真的乱了。”
伍云鉴这话说得委婉又合情理,青岭不好走,带一千骑兵也是杯水车薪。
若是上官云冲折在青岭,又或战死关洲,这影响就太大了,打击的是大周所有将士的士气。
叛军的气焰只会更嚣张,赵有良更会大肆散播谣言,说自己天命所归。
到时候,别损失了姜远还不算,还搭进去一个军中图腾。
且,上官重之在回南关,防备蠢蠢欲动的北突人。
若上官云冲出事,只怕还会使他无心守边,定要上奏请旨回来为父报仇。
边关若无大将镇守,这如何得了。
赵祈佑再与姜远情同手足,此时自也不敢放上官云冲走青岭:
“上官爱卿,你去不得!众爱卿说的对,燕安还需你镇守。
朕…再派二千骑兵横穿青岭,快速驰援关洲就是!”
一众百官面面相觑,赵祈佑为了姜远还真是舍得。
留守燕安与周边州府的右卫军,总共不过二万人。
如今蔡定川带走了兴洲的五千人马,燕安的防御已然出现了缺口。
而留在燕安的骑兵,总共也就只剩三千,就这,还要调派两千骑兵走青岭?
一众百官正思索着如何劝谏赵祈佑不要这么干,新晋的太常卿、紫金光禄大夫孟学海抢先出班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燕安本就兵力空虚,骑兵只有三千,如何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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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臣之见,丰邑侯福大命大,智谋超绝,以他之谋略,何事能挡事事运筹帷幄的丰邑侯,定能等得到蔡将军的援军!
若是等不到,也只能说丰邑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此是天意。”
众百官斜视着孟学海,尽皆是鄙夷之色。
虽然大伙不同意再调骑兵驰援关洲,但这是为大局着想,并无其他心思。
而孟学海此言,听起来,好像也是为大局而想,但却是无用的屁话,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什么叫福大命大智谋超绝?
还他娘的连注定有此一劫,天意都扯上了。
姜远再有绝世计谋,也很难以一个小城与五千不到的人马,挡三四万叛军。
百官们暗骂孟学海,他可以没有救援计策,却也不应在这时候说这种屁话。
若是换他孟学海去,以他这德行,只怕不是弃城而逃,就是开门投降。
上官云冲与姜守业冷冷的看着孟学海,眼中尽是杀意。
赵祈佑也极是厌恶,但脸上却并无表露:
“孟爱卿,以你之见,就是让丰邑侯自生自灭了?”
若换作他人,听得赵祈佑这句话,就该知道天子动怒了,就该识趣的退下了。
但孟学海显然没这个觉悟。
孟学海虽没了实职,却成了掌了律法、礼乐的九卿之首,官儿是实打实升了的。
他刚到皇城太常寺署上任时,失落了好些天,但被太常寺的属官们大拍一通马屁后,快速找回了自信。
属官们奉承他是大周第二贤臣,只居于伍禹铭之下。
并且还告诉孟学海,当年伍禹铭也做过太常卿,掌过礼乐。
如今伍老大人已作古,换他孟大人来掌礼乐,这是大周之幸。
这是陛下要重用他的前兆,是在给他铺路,将来孟大人定能比肩伍老大人等云云。
起初孟学海只以为,是太常寺的属官们在讽刺他,岂料那些属官天天说他学识惊天人,将来必定为百官之首。
无论孟学海说什么,属官们都一一执行到位,丝毫不敢怠慢。
几天下来,孟学海便渐渐信了,也觉得自己一身才学,将来定有伍禹铭那样的成就,成为大周第一贤臣。
甚至,说不得还能超过伍禹铭哩。
所有人都知道是在骗孟学海,唯有他自个不知道,也跟着别人一起骗。
何为众口铄金,这就是了。
孟学海还自思量了一番:如今天子将自己调任太常寺署,藏了深意啊,这定是练自己的心性呢。
孟学海又觉得自己行了,觉得天子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便会再次重用他。
如今大周动乱四起,孟学海觉得,虽然天子要在重用他之前,先磨他的心性,但国难当头了,他也不能待在太常寺署里不闻不问。
这不符合贤臣人设。
他得为天子分忧。
所以,当关洲传来消息说姜远被困时,孟学海紧巴巴的来上朝了,刚好听到上官云冲与姜守业,主张天子发兵救姜远。
前几日的朝会上,参劾上官云冲与姜守业徇私救子的,就是孟学海开的头。
若非他弹劾完上官云冲与姜守业后,没有出崇德门而是回了太常寺署,上官云冲定然打断他的腿。
孟学海这么干,纯是私心大过公心,他巴不得姜远被叛军弄死才好。
至于为天子分忧,等姜远被叛军斩杀了后再来相说。
孟学海这厮也不知道从哪学的,动不动就跪,此时又撩了袍摆跪下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臣是为燕安着想啊!燕安兵力本已不多,不能因一人而害江山社稷啊!
蔡将军已是前往驰援,尉迟老将军得知消息后也会回援,再调骑兵过去作用也不大,望陛下三思!”
上官云冲冷喝道:“孟学海!何以叫因一人而害江山社稷!
老夫请陛下调骑兵前往,你以为这是老夫徇私么!
若是援军久不至,关洲一失,叛军定会顺势拿下洛洲,再以洛洲为据点,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在我大周心脏上钉下钉子,为祸极大!”
孟学海朝上官云冲拱了拱手,声音卑谦,但话说的就含沙射影夹枪带棒:
“上官老将军说的极是!叛军若得洛洲,实是心腹大患!
丰邑侯就不该在知晓叛军往关洲时,还要执意前往关洲,他应该退回洛洲据守待援才是!
如今被困关洲,朝廷还得去救他,此乃贪功冒进之举!洛洲若因此而失,岂不是因一人而害江山社稷?
陛下没有责难于他,还派兵驰救,已是天恩,上官老将军何必一再为难陛下!”
上官云冲大怒:
“竖子,你说的是人话么!
丰邑侯被困,你不思良策,反倒泼丰邑侯脏水,言老夫为难陛下,你是何居心!”
姜守业目光冷冽:
“孟学海,丰邑侯为免关洲百姓生灵涂炭,据守关洲,到你嘴里就成贪功冒进了?!”
孟学海大声道:“明知不可为,非要为之,这不是贪功冒进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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