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魔域。
粉色流光在结界外围降落,光芒散去,露出两道身影。
容焃依旧戴着那半张银狐面具,绯色长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俞恩墨站在他身旁,望着那层暗紫色的光幕,没有说话。
镇守结界的魔将,远远便瞧见了那道粉色流光。
妖尊的气息,他们自是认得。
可当看清那绯色身影身旁的少年时,几名魔将齐齐一愣。
是那位小公子!
他们尊上这些天疯了似的四处寻找的小公子!
一名魔将当即转身,朝着宫殿方向飞速疾驰而去。
另一名魔将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
他先朝着容焃躬身行礼,声音有些颤抖,“见、见过妖尊殿下。”
容焃并未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那魔将又转向俞恩墨,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小公子,您终于现身了。”
“尊上这些天一直在找您……”
“我听说了。”俞恩墨点点头,语气平静,“劳烦帮我请你们尊上出来一趟,我有些话要同他讲。”
魔将一愣,下意识问道:“小公子,您不进去吗?”
像是怕他临时改变主意一般,一旁的容焃突然“唰”地一下展开玉扇。
那声响在寂静的结界外格外清晰,俞恩墨和那魔将都同时看了过去。
魔将更是吓得身子微微一颤,生怕得罪了这位妖尊。
三界谁不知道,妖尊与魔尊向来不对付。
如今他陪着小公子来,自己却催小公子进去,这不是打妖尊的脸吗?
然而,容焃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摇了摇扇子。
对上俞恩墨的目光时,桃花眸立刻浮现出浅浅笑意。
俞恩墨看出了这狐狸在紧张。
怕是担心他临时变卦,怕自己进了魔宫就不再出来。
他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随后收回目光,看向那名魔将,“我就不进去了,劳烦你跑一趟。”
“好、好的。”魔将没敢说早就有人去通传了,躬了躬身,退回了结界内。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夜阑坐在床沿,望着这间充斥着他与俞恩墨满满回忆的寝殿。
这张床,他们一起躺过。
那只枕头,少年嫌弃不够软,却还是枕了一整夜。
那只杯子,他喝过水,随手放在床头,自己一直舍不得收起来。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在提醒他——
那个人来过,和他在一起过,然后被他气走了。
就在这时——
“启禀尊上!”
殿外,一名魔将单膝跪地,扬声禀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小公子他……他回来了!”
夜阑猛地抬起头。
那双紫眸里,先是不可置信,随即迸发出耀眼的光。
他几乎是从床沿弹起来的,一步便跨到了殿门前。
殿门被轰然打开,他瞬移至门口,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殿外。
却没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只有那名跪在地上的魔将,和远处巡逻的侍卫。
“人呢?”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魔将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结结巴巴地回应:“回、回尊上,小公子应该还在结界外。”
“一见到人,属下就立刻来报了。”
“同行的还有……还有妖尊……”
夜阑的眉头骤然紧皱。
容焃?
他的小猫这些天不见踪迹,原来是躲到那狐狸那里去了?
难怪他翻遍了三界都找不到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翻涌的怒意。
不,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小猫肯回来,说明心里还有他。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管他这些天和那狐狸在一起做了什么。
只要他肯回来,他就既往不咎。
只要他肯回来就好。
想到这,夜阑转身理了理衣袍。
那身玄色衣袍已经穿了好几天,皱巴巴的,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现在,他只想快点见到人。
随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
同一时刻,魔域结界外。
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魔域特有的阴寒之气,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俞恩墨站在那层暗紫色的光幕前,望着结界内那些影影绰绰的宫殿轮廓。
容焃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摇着玉扇。
那双桃花眸不时看向他,又移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没有跑。
忽然,空间一阵扭曲。
夜阑的身影从扭曲的缝隙中踏出。
他站在结界边缘,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站在那里,夕阳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瘦了。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俞恩墨瘦了。
这些天在外面,想必没有好好吃饭。
夜阑迈开步伐向前走去,却又在几步之外停住了。
他看到了容焃,那狐狸正站在俞恩墨身旁,轻摇着玉扇,桃花眸中带着几分警惕。
他没有理会容焃,只是看着俞恩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俞小猫……”
俞恩墨抬起头,对上那双紫眸。
那双眼睛里,有惊喜,有心疼,有按捺不住的激动,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仿佛是在害怕些什么。
看到这样的夜阑,他忽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夜阑。”俞恩墨轻声开口,“我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夜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待他说下去。
俞恩墨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制下去。
“那天的事,”他说,“我……我不该那样跑掉的,对不起。”
夜阑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原以为小猫会质问他,会责怪他,会说他当众宣示主权让自己难堪。
可他没有。
他只是在道歉。
为跑掉一事道歉。
“还有……”俞恩墨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
“我没有忘记。”
夜阑站在原地,望着少年低垂的眉眼。
他想上前,想将他拥入怀中,想告诉他这些天自己有多么想念他。
可他忍住了。
因为容焃还在旁边,因为对方还没有说愿不愿意回来。
“所以,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些。”俞恩墨抬起头,“说完了,我走了。”
他转过身,朝着容焃走去。
夜阑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伸手,却什么也没抓到。
“俞小猫。”他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