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金丹大长老的尸体在程一鸣脚下化作飞灰。
夜风卷着骨灰盘旋而上，程一鸣左臂的鳞片发出饥渴的嗡鸣。
仙骨还在贪婪吸收着大长老溃散的灵力，那种冰凉能量流经经脉的触感，让他想起杨婷芳情蛊发作时缠绕在身上的蛛丝——既危险又令人沉溺。
一鸣哥！
苏雨晴的呼喊从废墟另一端传来。
她身后跟着半妖少女小夭，两人衣衫都沾着血迹。
程一鸣想回应，喉咙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他单膝跪地，地吐出一口带着黑丝的血。
反噬开始了。
杨婷芳不知何时苏醒，苍白的手指搭上他脖颈动脉。
她指尖冰凉得不似活人，吞噬金丹后期修士，你当仙骨是无底洞么？
程一鸣抬头，发现她瞳孔又恢复成熟悉的暗红色。
那个琥珀色眼眸的杨婷芳似乎随着战斗结束再度沉入识海深处。
他抓住她手腕：刚才你说昆仑...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杨婷芳甩开他的手，突然扯开他前襟。
程一鸣低头，看见心口处浮现出蛛网状的黑纹，正随心跳缓缓扩散。金丹大长老临死前给你下了噬心咒，真是阴魂不散。
小夭倒吸冷气：这是林家秘传的血咒，会慢慢蚕食...
我知道解法。杨婷芳打断她，从发髻拔下一根黑玉簪。
簪头雕着栩栩如生的蜘蛛，八条腿紧紧抱着一颗红宝石。
她犹豫片刻，突然将簪子刺入程一鸣胸口黑纹中心。
剧痛让程一鸣眼前发黑。
他感到簪头蜘蛛活了过来，八条腿扎进皮肤疯狂吮吸。
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全部被吸进那颗红宝石里。
原本鲜红的宝石变得漆黑如墨。
暂时压制住了。杨婷芳拔出簪子时，程一鸣注意到她手腕在微微发抖，要想彻底清除，需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程一鸣顺着她突然凝固的视线看去——大长老骨灰散尽处，竟露出一块青铜令牌。
令牌表面布满裂纹，却散发着与仙骨共鸣的奇异波动。
第三块长生令碎片！苏雨晴惊呼。
她刚向前迈步，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程一鸣怀里的两块碎片自行飞出，三块碎片在空中拼合成完整的长生令。
刺目的青光从拼接处爆发。
程一鸣左臂仙骨不受控制地抬起，道道金芒如丝线般缠绕上令牌。
当光芒散去时，原本青铜质地的令牌竟变成半透明的水晶材质，内部有星河般的流光缓缓旋转。
这是...
程一鸣握住悬浮的长生令，一股古老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他看见巍峨雪山深处有座冰晶宫殿，殿门浮雕与仙骨纹路一模一样。
幻象消失前，他注意到殿门右下角刻着八个古篆小字：
「非仙非妖，亦正亦邪」
昆仑秘境坐标。
杨婷芳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
她后退两步，黑纱蒙面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复杂的眼睛，比我预计的早醒了二十年...
程一鸣正要追问，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
修真联盟的巡察使赵无极御剑而来，身后跟着十二名银甲修士。
杨婷芳身形一晃，化作黑雾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蛛丝轻轻拂过程一鸣的手背。
程道友！赵无极落地时满脸震惊地看着战场，林家三位金丹修士...都是你杀的？
程一鸣不动声色地将长生令收入玄天戒。
戒指触碰到令牌的瞬间，内壁突然浮现出细如发丝的冰裂纹——这个细节让他心头一紧。
自卫而已。他擦掉嘴角血迹，赵巡察是来逮捕我的？
赵无极表情微妙地变化：联盟刚收到密报，林家暗中与妖界交易活人精血修炼邪功。他压低声音，不过你身上妖气太重，最好暂时...
话未说完，程一鸣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左臂鳞片疯狂蔓延，眨眼间覆盖了整个左肩。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某种尖锐物正从脊椎末端破体而出——是妖尾！
吞噬金丹大长老的副作用终于全面爆发。
程哥！苏雨晴扑过来抱住他。
令人意外的是，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竟让妖化速度减缓了些。
程一鸣想起她觉醒的媚体特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别碰...危险...
赵无极警惕地后退半步，右手按上剑柄：程道友，你这是...
灵力暴走而已。小夭突然挡在程一鸣身前，竖起妖瞳瞪着赵无极，没见过修士突破后境界不稳吗？
僵持之际，天际传来清越鹤鸣。
一只纸鹤穿过云层落在赵无极肩头，展开成信笺。
他看完内容，神色更加复杂：昆仑剑派发来请柬，秘境提前开启...程道友也在受邀之列。
程一鸣在剧痛中抓住关键信息：什么时候？
七日后，月圆之夜。赵无极深深看他一眼，希望到时候程道友...状态稳定。说完便带着银甲卫队御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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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临时住处的路上，程一鸣的妖化越来越严重。
到客栈时，他左半身已经完全被鳞片覆盖，左眼变成竖瞳，头顶甚至冒出两个小小的犄角。
苏雨晴坚持要留下照顾他，小夭则负责在四周布下妖族警戒结界。
午夜时分，程一鸣被妖化折磨得昏昏沉沉时，窗户无声滑开。
他猛地睁眼，看见杨婷芳立在月光中，黑衣上沾着新鲜血迹。
我来道别。她声音比往常低沉，噬心咒的完全解法在昆仑冰狱第七层。
程一鸣挣扎着坐起：为什么要走？
杨婷芳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床前，突然伸手按在他心口。
一股清凉妖力注入，暂时压制了躁动的妖血。
三百年前，程家先祖程破军亲手将我的本体封印在寒玉棺中。她指尖轻轻描绘着仙骨的轮廓，而你现在体内的仙骨，是用我族圣树的枝干炼制的。
程一鸣呼吸一滞。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他甚至怀疑是妖化产生的幻觉。
但杨婷芳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确信这是现实——她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七枚黑痣组成的北斗七星印记。
韦丽斯在我身上留下这个，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突然收声，警惕地看向门外，记住，昆仑秘境里最危险的不是机关妖兽，而是那些想要仙骨的人。
包括你吗？程一鸣嘶哑地问。
杨婷芳的表情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她俯身在他妖化的犄角上轻轻一吻：如果我想取骨，在第一次双修时就能得手。
黎明前，程一鸣从短暂昏迷中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封血书。
杨婷芳的字迹狂放不羁，却有几处被液体晕开——不知是血是泪。
「程一鸣：
长生令是钥匙也是枷锁。
仙骨真相在昆仑，但知道真相的代价你可能付不起。
若你执意前往，小心七星印记者。
勿寻我，待你金丹圆满时自会重逢。」
血书末尾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昆仑秘境的一处隐蔽入口。
程一鸣将信纸凑近鼻尖，闻到淡淡的蛛丝腥甜混着某种冷香——和第一次双修时萦绕在杨婷芳发间的气息一模一样。
程哥！你的妖化退了！
苏雨晴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汤药。
程一鸣低头，发现左手的鳞片果然正在缓缓消退。
但当他运转灵力时，发现金丹比原先大了三倍不止，表面金纹中却缠绕着几缕黑气。
小夭跟进来，鼻翼微动：有黑寡妇的味道...她来过？
程一鸣收起血书，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东方朝霞如血，与昨日黄昏看到的血色云层遥相呼应。
长生令在玄天戒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准备一下。他活动着恢复人形的手指，七日后，我们闯一闯这昆仑秘境。
苏雨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帮他包扎伤口。
小夭则兴奋地竖起尾巴：听说秘境里有能让我完全化形的月华露！
程一鸣摩挲着玄天戒上的裂纹，想起长生令上那句「非仙非妖，亦正亦邪」。
戒内空间突然传来轻微震动，三块本已融合的长生令碎片，不知何时又出现了细微裂痕。
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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