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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2章 一人即是雄关
    冉闵等了一天。

    一天。对别人来说是休整。对冉闵来说是坐牢。

    他在帐篷里把铁枪擦了四遍。枪缨拆下来洗了两次。甲片上干结的血一块一块抠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铁皮。

    帐篷外面,三万五千步兵在扎营、巡逻、吃饭、换岗。井然有序。跟他没关系。

    诸葛亮管调度。贾诩管脏活。秦琼的后勤官孙大牛管吃喝,连俘虏都有专人看押。

    他啃了两口冷硬的麦饼,差点把牙崩了。把饼扔给亲兵。

    “这什么饼?”

    “景昌县产的。红薯粉掺的。”

    “味道跟马料差不多。”

    亲兵没接话。他知道冉闵不是在骂饼。

    正午的时候,消息来了。

    燕云骑的老七从北面跑回来。马跑得歪,人伏在鞍上,右臂缠着布条,血渗了一半。

    “报——窄道出了事。”

    诸葛亮和贾诩同时从驿站里走出来。

    老七滚下马。单膝跪在地上没跪住,整个人趴了下去。旁边的兵把他架起来。

    “窄道里的阻击队——被冲了。”

    诸葛亮的步子停了。

    “鸿煊骑兵没走窄道。”老七喘了两口。“他们下马了。步战。重甲步兵从窄道两侧的山壁上攀上去,绕到阻击队后方。前后夹击。阻击队……三百人全折了。”

    贾诩嘴里的黄豆壳掉在地上。

    窄道没了。

    北面的门打开了。

    鸿煊追兵只要过了窄道,到废驿站不过二十里的平路。骑兵冲锋,一个时辰。

    冉闵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什么都没问。他不需要问。他听见了。

    三万五千步兵在平原上挡骑兵。这事能不能干?能。

    好不好干?

    冉闵把铁枪从帐篷架子上取下来。枪尖在阳光底下泛着冷光。

    “几万?”

    诸葛亮看他。“窄道那边的追兵,锦衣卫之前报的是五六万。但这两天消耗加逃散,能过窄道的,保守估计四万骑。”

    四万骑冲三万五步兵。

    冉闵把铁枪在手心转了一圈。

    “够了。”

    贾诩的脸抽了一下。“够什么?够你上去送人头?四万骑兵的冲击,步兵方阵扛不了。”

    “谁说扛了?”

    冉闵走到驿站外面那片空地上。他蹲下来,捡起诸葛亮扔在地上的树枝。

    在泥地里画了个长方形。

    “窄道出口朝南。出口宽四丈。过了出口是一片缓坡,坡底才是平地。”他在长方形南边画了个三角。“骑兵过窄道只能纵列通过。出了口子要展开队形,需要缓坡这段距离。”

    贾诩蹲到他旁边。

    冉闵在缓坡上戳了一点。“我不在平地上等他。我堵缓坡。”

    诸葛亮的眉头动了。

    “窄道出口四丈宽,缓坡往外扩,最宽处也不过三十丈。三十丈的正面,我塞五千人进去。五排纵深。长矛手在前,刀盾手在后。骑兵出了窄道还没展开,队形最窄的时候,一头撞上来。”

    他在缓坡两侧又画了两个点。

    “两翼各五千人,藏在坡侧的矮丘后面。等正面顶住之后,两翼包抄,把出口堵死。进来多少,杀多少。”

    贾诩看着地上那幅图。

    “那剩下的两万人呢?”

    “在后面。”冉闵把树枝往平地上一甩。“正面打不下来,鸿煊一定会分兵绕路,从窄道两侧的山壁翻过来。两万人守平地,专收翻山过来的散兵。”

    贾诩想了想。往嘴里塞了一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干枣。

    “你亲自去缓坡?”

    “废话。”

    贾诩把枣核吐了。“你要是死在缓坡上,三万五千人就是没头的苍蝇。”

    冉闵没搭他。他回帐篷取甲去了。

    诸葛亮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幅图看了很久。

    图画得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思路清楚。

    堵缓坡。利用地形把骑兵的冲击面压到最窄。正面硬扛,两翼包抄,后方兜底。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战术。

    这是用人命堆出来的笨办法。

    但管用。

    前提是正面那五千人得扛住骑兵的第一波冲击。

    扛得住吗?

    诸葛亮往帐篷方向看了一眼。冉闵正在里面穿甲。铁片碰撞的声音从帐帘缝里漏出来。

    扛不扛得住不重要。冉闵在,那五千人就不会跑。

    “文和兄。”

    “嗯。”

    “让秦琼的一万三千骑兵做第二道防线。冉闵在缓坡挡住了,秦琼不用动,挡不住。”

    “秦琼上去收拾烂摊子。”

    “对。”

    贾诩从怀里掏出那叠劝降信的底稿,看了两眼,又塞回去。

    “劝降信还射不射了?”

    “射。”诸葛亮把羽扇从腰间抽出来。“冉闵在前面杀,你在后面瓦解军心。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一个时辰后。

    冉闵带着一万五千人到了窄道出口南面的缓坡。

    缓坡不长。从窄道口到坡底,三百步。坡度平缓,马能跑上去,但跑不快。

    冉闵站在坡顶往北看。窄道口像一张嘴。黑洞洞的。

    风从窄道里灌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阻击队三百人的尸体还在里面。

    冉闵把铁枪杵在地上。

    “列阵。”

    五千长矛手在缓坡上排成五排。矛尖朝北。矛杆尾端插在泥里,人半蹲,肩膀顶着矛杆。

    这种姿势不是用来刺人的。是用来扛的。骑兵冲过来,战马的胸口撞在矛尖上。人不用出力,靠马自己的速度把自己戳死。

    前提是长矛手不跑。

    跑了,矛阵就散了。散了,骑兵一冲进来,步兵全完。

    冉闵骑着红鬃马站在第一排前面。

    不是第一排的前面。是矛阵最前方——五千人和窄道出口之间。

    就他一个。

    第一排的长矛手抬头看他。

    冉闵没回头。他盯着窄道。

    窄道里面传来蹄声了。很远。但在靠近。

    蹄声从窄道的石壁上弹回来,放大了三四倍。听着像几万匹马同时在跑。其实数量没那么多——窄道四丈宽,并排最多跑三匹马。前面还有三百步的尸体和残兵器械挡路,骑兵要清障才能通过。

    第一批冲出来的不会多。

    冉闵等着。

    蹄声越来越大。

    窄道口吐出了第一批骑兵。

    三匹马并排。鸿煊的制式骑兵,皮甲外罩铁片,弯刀挂在鞍侧。冲出窄道的一瞬间,眼睛被外面的光刺了一下,有半息的迟钝。

    半息够了。

    冉闵夹马。

    红鬃马从坡顶往下冲。三百步的缓坡,马速拉到了极限。

    三匹鸿煊战马还没展开队形,冉闵的铁枪已经到了。

    左边那匹马的骑兵刚把弯刀从鞍侧抽出来。冉闵的枪从右边扫过来。不是刺。是抡。一丈三尺的铁枪横着抡出去,枪杆砸在骑兵的腰上。人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缓坡的石头上。

    中间那匹马被红鬃马撞了个正着。马头对马头。红鬃马的体重比草原矮马大了两百斤。一撞,草原马的前腿折了,整个马头栽下去。背上的骑兵甩出去,在地上翻了两滚。

    右边那匹马的骑兵反应快。弯刀劈向冉闵的脖子。冉闵没挡。铁枪往回一收,枪尾的八寸短刃从下往上戳。正中骑兵的下巴。

    枪尾拔出来,血洒在缓坡的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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