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管事把一块玉牌递给他,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丙班”二字。
江野接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对了,玄真前辈在这里有兼职嘛?”
有的话最好了,这可是座靠山!
柳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白发老者。
“玄真前辈不是我们学院的人,但是他可以担任学院除了院长以外的任何职务,我们十分欢迎。”
江野一喜,扭头看向玄真。
玄真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闲散惯了,学院的事,我不掺和,此次只是负责把你送到学院。”
江野无不惋惜,但也只能抱拳:“那多谢前辈引路了!回头我请您吃糖葫芦。”
玄真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人送到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白发老者转身就走,灰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几步就消失在了山门外。
江野站在行政楼门口,看着玄真离去的方向,忽然有一种“被家长送到寄宿学校然后家长头也不回地走了”的既视感。
“得,”他叹了口气,“靠自己吧。”
他把玉牌收好,溜溜达达地往山下走去,找到了丙班的宿舍区。
宿舍是独栋小楼,比他在北区住的那个院子还大,里面的陈设一应俱全,连被褥都是灵蚕丝织的。
江野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灵纹阵法发呆。
“不虚学院......”他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个不正经的地方,但还挺对我的胃口。”
第二天辰时,江野准时出现在了丙班的教室。
教室不大,能坐十来个人。
江野到的时候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大半,他扫了一圈,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然后开始打量他的同学们。
这一打量,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片场了。
左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年轻人,头发是冰蓝色的,眉毛上结着一层薄霜,他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周围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了不止一度。
他的正前方坐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生物?
那东西长着一张圆圆的脸,两只尖尖的耳朵,浑身上下毛茸茸的,尾巴从椅子缝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那毛茸茸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江野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冲他龇了龇嘴。
江野镇定地冲它点了点头:“你好。”
那东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类会这么淡定,然后扭回头去,尾巴晃得更欢了。
江野继续看。
靠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没有实体的......雾状人形。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飘着,不断变换着轮廓,一会儿像个人,一会儿像个球,一会儿又散成一片薄雾,过了好半天才重新聚拢。
雾状人形的旁边坐着一个巨人,是真的巨人。
那人少说有一丈高,坐在那里脑袋都快顶到天花板了,他的椅子看起来是特制的,比旁边的椅子大了好几圈,但依然显得局促。
巨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翻着一本巴掌大的书,粗大的手指捏着书页,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花瓣。
而最让江野震撼的,是坐在教室正中央的一个......人?
那个人的长相和穿着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英俊。
但他身边漂浮着十几件法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每一件都在缓缓自转,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法器的环绕中,表情淡然,像是在晒太阳。
江野默默地数了数。
十七件。
每一件的品阶他都认不出来。
玛德,狗大户!
他把手伸进丹田,戳了戳自己那两把还在化神期挂着的本命剑。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他小声嘀咕。
两把剑同时嗡嗡震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江野正准备再打量一圈,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通体漆黑,没有五官,身体像是一团凝固的阴影,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亮着幽幽的蓝光。
它走进教室的时候,门口的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暗了一大片。
江野盯着它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开口了。
“那个......同学?”
阴影停下了脚步,蓝幽幽的眼睛转向他。
“你觉得咱们这学院怎么样?来了之后——不虚此行吧?”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团阴影的蓝眼睛闪了闪,同时十几件法器同时停止了自转,巨人的书差点没拿稳,毛茸茸的东西回过头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江野。
“不虚”是学院的名字。
等于把学院的名字嵌进了句子里,而且嵌得极其生硬,生硬到像是一个冷笑话。
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那个毛茸茸的东西第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它一笑,满口尖牙露出来,尾巴甩得像风车。
巨人也跟着笑了,笑声像闷雷一样在教室里滚动,震得窗户嗡嗡响。
那团阴影的蓝眼睛闪了好几下,最后它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阵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江野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在笑。
只有那位被法器环绕的英俊男子没有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野,悬浮在他身边的十七件法器齐齐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江野。
“不好笑。”他说。
江野眨了眨眼,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法器的光芒暗了一些。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都坐好。”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野身上。
“新来的?”
江野点点头:“江野,昨天刚报到。”
青年男子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转身在墙上的灵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沈清辞,”他说,“是你们丙班的授业导师。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进了我的班,就得守我的规矩。第一条规矩——上课不许讲冷笑话。”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野身上。
江野面不改色,冲沈清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导师,我觉得您这个人就挺幽默的。”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在灵板上又写了一行字:“第二条规矩——不许拍导师马屁。”
毛茸茸的东西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