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江野身上的道蕴忽然变了。
一开始变化很细微,像是溪水里突然多了一股暖流。
白衣女修的眉毛轻轻一挑,神识更加专注地探了过去。
然后她也愣住了。
火。
那是火的味道。
但跟她认知中的火完全不同。
她修炼火之一道已经八万多年了,见过的火道千千万万——有霸道的,有暴烈的,有阴柔的,有诡谲的,有纯粹焚烧一切的。
可江野身上这股火道,怎么说呢……它不像是在烧东西。
它在生长。
对,就是在生长。
那股火之大道散发着一种极其浓郁的生命气息,像是春天里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又像是母体中正在孕育的胎儿。
它在蔓延,在生长,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又不可阻挡的方式向外扩张。
白衣女修的眼睛亮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发老者,发现老者的眼睛也睁开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睁得大。
“这……”白衣女修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这是什么火?”
白发老者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坐在后排的一位中年天仙也感受到了,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想把那股火道看得更清楚一些。
“有趣。”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翠绿长裙的年轻女子已经完全收起了笑容,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江野,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痴迷。
她修炼的木之道,说白了也是生命之道。
所以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股火道中的生命力有多纯粹。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她喃喃自语,“原来火之极致,真的能助生长……”
其他天仙也各有各的感悟。
那位方脸浓眉的中年男人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修炼的是金之道,金与火的关系从来都是相克相生,但他一直没能找到那个平衡点。
现在感受到江野身上的火道,他忽然有了一种模糊的感觉——如果火是这样有生命力的火,那金在其中的角色,恐怕也不是单纯的被克制。
这种感觉很模糊,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东西,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要知道,他们这些天仙级别的修士,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模糊的感觉”了?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每往前走一步都难如登天,很多时候几万年都找不到一个方向。
倒不是说他们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从来没有见过。
虽然他们是天仙,但他们只是走得比一般生灵稍远一些而已。
区区天仙,修为有限,无法切身体会。
而找金仙传道.......
他们付不起那些代价。
现在江野这一坐,等于给他们每个人都指了一条路——虽然这条路还很模糊,还不完整,但至少有个方向了。
证明了他们各自心中的一些猜想是可行的。
中年人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看向江野的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
是尊重。
不是对一个晚辈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欣赏,而是修士对修士之间实实在在的尊重。
不管这小子修为多低,就凭这一手道蕴,他就有资格坐在这儿。
墨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在怀疑,而是在努力捕捉那条火之大道更深处的韵味。
就在这时,白衣女修忽然低呼一声:“它变了!”
所有人的神识同时一紧。
那条充满生命力的火之大道,确实在变。
那股温润的、像春天嫩芽一样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高贵。
不,不只是高贵。
是神圣。
是那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俯瞰苍生的神圣感。
不容置疑,不容侵犯,甚至连仰望都需要资格。
翠绿长裙的年轻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她感觉自己神识触碰到的已经不是一团火,而是一位帝王。
一位端坐在万火之巅、俯瞰世间一切火焰的帝王。
那股神圣高贵的威压,几乎让她的木之道本能地想要跪伏。
“这……”白衣女修的声音有些发干,“这火……怎么突然变得……”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这火已经不是刚才那团有生命力的火了。
它好像突然觉醒了某种古老的记忆,记起了自己是谁。
它是火中至尊。
方脸中年男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修炼金之道,对火的敏感程度本来就高,此刻那股神圣的火之大道压过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凡铁被丢进了帝王的炼炉里——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退!”白发老者忽然低喝一声。
但来不及了。
那股神圣高贵的火,根本不需要顺着神识烧进来。
它只是“看了一眼”众人。
仅仅是一眼。
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淡淡地扫了一眼阶下的臣子。
然后,在场的每一位天仙都感觉自己的三花五气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上方狠狠按了下去。
三成。
整整三成。
不是灼烧,不是侵蚀,没有任何痛苦。
只是纯粹的碾压。
就像天道的重量直接压在了他们的根基上,轻轻一碾,三成的修为就没了。
“噗——”
后排那位中年天仙第一个喷血,身子往后一仰,从蒲团上翻了下去。
接二连三的吐血声响起。
白衣女修撑了两个呼吸,最终还是没撑住,一口血喷在青石地面上,翠绿的血液溅开来,石板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翠绿长裙的年轻女子没吐血,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身子晃了晃,差点从蒲团上滑下去,勉强用手撑住了地面。
方脸中年男人最惨,他刚才神识放得最多,受到的碾压也最重。
他喷了三口血,每一口都带着金色的光点——那是金之道的本源碎片。
墨瀚也没能幸免。
他正在努力捕捉那股神圣之火的韵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三花五气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猛地一压。
那股力量冰冷、庄严、不可抗拒,就像面对整个天道的意志。
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微微侧头吐在了身侧的草地上。
翠绿的草叶瞬间焦枯了一片。
他直起身子,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脸色白了几分,眼神里满是震撼——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那股火的姿态。
那不是攻击,甚至算不上警告。
那只是……展示。
就像一个帝王走到你面前,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你看了一眼他的皇冠。
你就知道,你跟他之间的距离,隔着一整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