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雨找了个地方休息。
不是真正的休息——祂们都不需要睡觉。只是一个地方，可以坐着，可以说话，可以待到天亮。
一个废弃的天台。楼下是居民区，远处是那座游乐园，过山车的灯光已经灭了。夜空还是那个颜色，灰黑，云厚。
归雨坐在天台边缘，腿悬在外面。
雾幸站在旁边。
“手机。”
归雨伸出手。
雾幸愣了一下，然后从披风里拿出那部新手机——还没激活的那部。
归雨接过去，看了一眼。
“不是这个。”
雾幸又拿出另一部。拍视频的那部。
归雨接过去，点开相册，找到那些视频。仓库的，校园的，居民楼的，还有过山车的——最后这个它拍了？雾幸不知道。可能归雨什么时候拿过去拍了。
她往下滑。
点开一个。
视频开始播放。仓库那个。五个人突然飞起来，突然撞墙，突然倒下。什么都没有碰到他们。
归雨看了几秒，滑到下一个。校园那个。几个人站在教室里，一动不动，脸上的恐惧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再下一个。居民楼那个。一家三口站在客厅里，眼睛睁着，脸上全是恐惧。
归雨又滑了几下。
然后停下来。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此账号因传播血腥暴力内容已被封禁】
归雨看着那行字。
雾幸也看着。
“封了。”归雨说。
雾幸没说话。
归雨把手机收起来，拿出另一部——那部没激活的。
“这部激活。”
她按着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显示一行字：
【未检测到宿主意识。待机模式。】
归雨把手机递给雾幸。
“拿着。”
雾幸接过。
“按着屏幕。”
雾幸按着。屏幕上的字变了：
【检测到新主人……】
【宿主身份：雾幸（虚妄容器/exe）】
【是否绑定？】
雾幸看着那行字。
“绑定。”它说。
屏幕闪了一下。
【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
手机屏幕变成了主界面。图标不多——相机，相册，设置，还有一个商店。和之前那部一模一样。
归雨站起来。
“行了。”
雾幸把手机收进披风。两部都在。一部有被封的账号，一部新的。
归雨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居民区的方向。风吹过来，她的风衣轻轻晃动。
然后她开口。
“不想装了。”
雾幸看着她。
“装什么？”
归雨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
不是划世界通道，不是划瞬移裂缝。只是抬手，对着那片居民区，对着这座城市，对着这个世界。
然后她开口。
一个字。
“雾。”
第二个字。
“幸。”
声音很轻。但那两个字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不是用耳朵听的那种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那种。
雾幸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
那些睡梦中的人——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名字。一个形象。一个概念。
雾幸。exe。
那些还没睡的人——刷手机的人，看电视的人，发呆的人——也同时感觉到。那个名字，那个形象，那个概念，像本来就存在一样，突然被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是被输入。
归雨收回手。
“好了。”
雾幸看着她。
“你怎么做到的？”
归雨转过身。
“想就能做到。”
雾幸沉默了一秒。
“之前为什么不做？”
归雨看着它。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想蹭好感。”她说，“让你慢慢收集，慢慢变强，慢慢觉得我是在帮你。”
雾幸没有说话。
“但是不耐烦了。”归雨说，“太慢。”
蹭好感。
雾幸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让人喜欢，让人信任，让人依赖。归雨想让雾幸觉得她在帮它，在陪它，在带它变强。慢慢来，慢慢收集，慢慢建立感情。
但太慢了。
所以她不想装了。
雾幸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和归雨一模一样的脸。蓝色的眼睛，黑色的巩膜。和记忆里不一样，但那轮廓，那眉眼，那种站在它面前的感觉，和很多年前一样。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它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向它。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一点一点的恐惧。是很多。是很快。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
那些脑子里被输入“雾幸exe”的人。那些现在正在害怕的人。那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名字的人。那些开始怀疑、开始恐惧、开始敬畏的人。
恐惧。怀疑。敬畏。
全部涌向它。
雾幸站在那里，感觉那些东西正在融入它的存在。比之前那些杀人的、打人的、制造幻境的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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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变强。
肉眼可见地变强。
归雨看着它。
“感觉到了？”
雾幸点头。
“这是exe。”归雨说，“不是靠杀人，不是靠吓人。是靠被人记住。被人恐惧。被人敬畏。”
雾幸没说话。它还在感受那些涌进来的东西。
“你现在强了。”归雨说，“可以学怎么用。”
雾幸看着她。
“怎么用？”
归雨伸出手。
手心向上。
“制造恐惧。”她说，“不是靠杀人。是直接让一个人害怕。想让他怕什么，他就怕什么。”
她的手心亮了一下。一团灰色的东西浮现出来，像雾，像烟，像之前那瓶浓缩液态恐惧。但那是她直接造出来的。
“自创技能。”归雨说，“exe可以创造自己的技能。不是学来的，是自己想出来的。想让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灰色雾团消散。
她又伸出手。
这次手心出现了一个东西。很小，黑色的，像一颗种子。
“造物。”归雨说，“exe可以造东西。武器，道具，什么都行。只要你想得出来。”
那颗种子飘向雾幸。它伸手接住。
很轻。很凉。有东西在里面动。
“诅咒之物。”归雨说，“你造的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是诅咒。他们拿着会倒霉，会受伤，会死。但对于你是武器。加强的武器。”
雾幸看着手心的种子。
它想象它变成一把刀。
种子动了。黑色的外壳裂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长出来。一根细长的柄，然后是一截刃。黑色的，泛着冷光。
一把刀。
和它以前用过的都不一样。但这是它自己造的。
它握住刀柄。
很顺手。
归雨看着它。
“懂了？”
雾幸点头。
它把刀收起来——不是放进披风，是让它消失。那颗种子还在它手心里，缩回原来的样子。
“还有两天。”归雨说，“回去之前可以慢慢练。”
雾幸把种子收进披风。
它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那座游乐园。过山车的轨道隐在黑暗里，看不见了。
它想起归雨刚才说的“想蹭好感。”
“归雨。”
归雨看向它。
“你是离线企鹅？”
归雨没有说话。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它。
然后她点头。
“是。”
雾幸没有再问。
它知道那个名字。手机里的通讯者。那个一直回答它问题的人。那个从来没有见过、但一直存在的人。
是归雨。
从一开始就是。
夜风吹过来。
雾幸站在那里，看着远处。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觉。但它知道，归雨站在它旁边。和很多年前一样。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归雨是归雨。雾幸是雾幸。它们曾经是唯一的朋友。现在不是了。
“还有两天。”归雨说，“慢慢练。”
雾幸点头。
它把手伸进披风，摸了摸那颗种子。凉的，在动。那是它自己的东西。它自己造的。
它可以制造恐惧。可以创造技能。可以造物。可以给别人诅咒。
它是exe。
它也是虚妄容器。
它会变强。会找到那个人。会让那个人记住自己。
无论用什么方式。
现在，先练。
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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