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
时间在这里的流逝,难以用外界衡量。灵泉氤氲的灵气,让池水始终保持着温暖。
沈青依旧浸泡在泉水中,闭目盘坐。长发披散在肩头和水中,如同铺开的月光。
之前因逆转生死、燃烧寿命而变得苍白的脸色,此刻已恢复红润,甚至比之前更显莹润光泽。透支的根基在缓慢修复,灵魂的钝痛也减轻了许多。
她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直到——
灵泉另一侧,那具被她用灵力薄膜包裹、静静漂浮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包裹身体的淡蓝色灵力薄膜,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散去。
身体不再随波晃动,而是微微下沉,脚触及了池底。然后,那浓密的、微卷的黑色睫毛,颤动了几下。
眼皮,缓缓睁开。
起初,眼神是茫然的,空洞的,仿佛蒙着一层雾。他眨了眨眼,视线没有焦距地看着头顶秘境模拟出的、流淌着灵光的穹顶。
我是谁?
我在哪?
艾斯?
对,我是波特卡斯·D·艾斯。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汹涌地拍打着意识的堤岸。
顶上战争……赤犬的拳头……穿透胸膛的剧痛和灼热……路飞的哭喊……老爹……大家的呼唤……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然后,是温暖。萨博的气息。
还有……一个模糊的、让他灵魂深处悸动的感觉……
阿青?
他猛地想坐起身。
“哗啦——”
水花四溅。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泡在温暖的水里。低头,看到自己赤裸的、结实的胸膛,上面没有任何伤口,只有心脏上方,留着一个淡淡的、圆形的浅红色疤痕。
身体……是完整的。充满力量。甚至比记忆中最巅峰的状态,感觉还要好。
他……活了?
真的活了?
不是做梦?
艾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用力掐了一下大腿。
嘶——疼。
不是梦。
他咧开嘴,几乎要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大笑出来。但笑容刚扯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的目光,凝固在了灵泉的另一侧。
那里,水面之下,静静地倚靠着一个身影。
乌黑如瀑的长发,一部分漂浮在水面,如同散开的水草,大部分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肩头和背部。
泉水没过她的胸口,只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肌肤是莹润的瓷白,在氤氲的灵气和水光映照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脸颊因为温泉的热度而泛着健康的红润,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鼻梁挺翘,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微微抿着。
她就那样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安静,美好,如同传说中的水中精灵。
阿青。
他的阿青。
艾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撞得肋骨都在发疼。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回炉,清晰得毫发毕现。
不是这一世的零星碎片。是完整的、属于“上一世”的、和她共度的所有时光。
前几世一起冒险时并肩作战的背影。她答应他求婚时,脸上那抹羞涩的红晕。婚礼上,她穿着婚纱,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婚后那些没羞没臊、不分白天黑夜痴缠的日子。她躺在他怀里,指尖描绘他背后白胡子海贼团刺青时的温度。
最后那个世界静止、万物褪色的黄昏,她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轻声说“艾斯,快成功了”时,那温柔又悲伤的笑容……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破碎的灵魂在虚无中飘荡。直到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牵引,在萨博那里苏醒片刻,又因为另一股更强大、更熟悉的召唤,跨越千山万水,飞回到这里,回到这具身体里。
他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他的妻子。他爱逾生命、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现在,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泡在他面前的泉水里。长发如墨,肤白胜雪,红唇诱人。
“轰——!”
艾斯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烧烧果实从内部点着了。血液奔流的速度快得吓人,全部涌向同一个地方。鼻子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指缝间已经一片湿滑。
混蛋。
他暗骂一声,脸瞬间涨得通红,比对面沈青的脸颊还要红。他赶紧仰起头,手指用力按住鼻梁,试图止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又偷偷瞟向对面。
泉水清澈,水波荡漾间,若隐若现的曲线更加惊心动魄。
艾斯觉得自己的自制力正在以光速崩盘。他猛地转开视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不行,艾斯,你是正人君子!不能乘人之危!虽然她是你妻子,但她这一世和现在都不记得了!而且她还在睡觉!不对,是修炼!不能打扰!
他一边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一边笨拙地试图用泉水清洗鼻血,结果越弄越狼狈。
好不容易感觉鼻血似乎止住了,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和躁动的血液。
他放轻动作,慢慢地、尽量不发出水声地,朝着沈青的方向,走了过去。
温热的水流拂过身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走到她身边,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灵泉和某种清冷花香的独特气息。
他看了很久,眼神贪婪,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炽热到滚烫的爱意。
他慢慢地、极其轻柔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碰触到她脸颊旁一缕湿漉漉的黑发,小心地将它撩到她的耳后。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个,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猛地向后退开几步,退到了灵泉池的中央,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他望着她,胸膛起伏,脸上却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阳光和喜悦,驱散了所有阴霾和死亡的冰冷。雀斑在笑容中跳跃,眼睛亮得惊人。
他对着依旧闭目修炼的沈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般的音量,轻轻地说,每一个字都包裹着无尽的情愫和跨越生死重逢的颤栗。
“阿青。”
“我回来了。”
就在这句话话音落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