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海水的凉意，拂过栈桥，吹动着昔涟披在肩上的外套衣角。

    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恬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倦意。

    黄岚看着她，轻声问道：“怎么，有点累了？”

    “嗯。”昔涟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那回去休息吧。”

    黄岚说着便要起身，准备返回祭司庭院。

    他刚刚站稳，手腕就被一只温软的小手给拉住了。

    他回头，正对上昔涟那双在月光下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眸。

    “今天，我可是陪着你，逛了一整天呢。”

    她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说完，还故意伸直了双腿，轻轻晃了晃那双赤裸的、秀气的脚丫。

    “腿好酸。”

    说完，她便仰着头，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黄岚，眼神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黄岚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那片因崩坏而冰封的角落，又被这道目光融化了几分。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昔涟，微微屈膝，稳稳地蹲了下来。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昔涟，稳稳地蹲了下来。

    “上来。”

    “嘻嘻。”

    昔涟的嘴角弯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她将黄岚的外套裹紧，然后轻盈地，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扑上了他宽阔的后背。

    很稳，很安心。

    “抓紧了。”黄岚的声音从身前传来，低沉而有力。

    昔涟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用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黄岚站起身，步伐平稳得不像走在乡间小路上，背着她，一步步走在哀丽秘榭漫天的星光之下。

    昔涟没有羞涩，反而大胆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黄岚的脖颈，将整个柔软温热的身体都毫无保留地贴了上去。

    “人家还以为，黄岚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呢。”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迟钝的人吗？”黄岚无奈地反问。

    “毕竟，平日里你那副喜欢看书的安静模样，总给人一种……在和女孩子交谈这方面会很笨拙的感觉。”

    “啊，有点伤心了。”黄岚放弃了辩解。

    “真的？”

    “假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聊着天，回到了那间简朴的祭司庭院。

    到了地方，昔涟才恋恋不舍地从黄岚的背上滑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身体还轻轻晃了一下。

    庭院里陈设简单，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昔涟熟练地从角落里拿出毯子和干草，在空地上铺开一个舒适的地铺。

    布置好后，黄岚看了一眼，便准备去庭院的另一边，自己也找个地方将就一晚。

    然后，他的手，又被拉住了。

    昔涟仰着头看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浓浓的好奇。

    “黄岚，你不是说你来自天外吗？在我们正式启程之前，给我讲讲天外的故事吧，好不好？”

    对于这个请求，黄岚自然乐意。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睡前故事了。

    他盘腿坐在地铺旁，开始思索该从何讲起。

    他来自前文明的过往，太过沉重与绝望，不适合在这宁静的夜晚诉说。

    于是，他选择了一段相对轻松愉快的旅程。

    “那就从一座叫‘黑塔’的空间站开始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魔力，将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昔涟面前展开。

    他讲到初次苏醒，讲到开拓的列车组，讲到那颗被冰雪覆盖的星球“雅利洛-Ⅵ”。

    “那颗星球上的人，有一部分人住在地底，他们看不到太阳，但比谁都渴望阳光。”

    “真可怜……”昔涟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抓住了黄岚的衣角。

    他又讲到一艘名为“罗浮仙舟”的巨大星舰，讲到那里的人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也承受着永生的诅咒。

    最后，他提到了那颗名为“匹诺康尼”的梦境之星，一场盛大宴会背后的杀机与阴谋。

    当黄岚讲完贝洛伯格完整的故事后，稍作停顿时，昔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后面的故事，以后每天晚上，都讲给我听，好不好？”

    她揉着眼睛，睡意已经爬满了脸庞，“现在太晚了，该睡觉了。”

    “好。”黄岚笑着答应。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的手腕，第三次被拉住了。

    这一次，那只小手没有放开。

    昔涟拉着他，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小声说：“外面那么冷，你再去铺也麻烦……这里……地方很大的。”

    黄岚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地铺，虽然不小，但躺下两个人，也绝不算宽敞。

    他本能地想拒绝，这是作为战士的警惕，也是对一个女孩子名节的尊重。

    但当他看到昔涟那双带着恳求与期待的清澈眼眸时，拒绝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女孩的软磨硬泡下，顺着她的力道，缓缓躺了下来。

    两人各自盖着薄被，并排躺在地铺上，透过庭院的屋顶缺口，能看到漫天的繁星。

    静谧的夜里，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远处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昔涟翻了个身，侧对着他。

    “黄岚，我还是睡不着。”

    黄岚闻言，也侧过身来。月光下，他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不安地颤动着。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然后，他哼起了一首旋律很简单的童谣。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他童年时听过的摇篮曲。

    歌声很轻，很柔，像晚风拂过麦浪，像月光洒在海面。

    昔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黄岚的哼唱停了下来。

    “不喜欢？”

    黑暗中，昔涟摇了摇头，发丝摩擦着草垫，发出窸窣轻响。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黄岚身体微僵的动作——她主动地、带着些许迟疑，却又坚定地，朝着他的方向，悄悄地挪近了一点，再一点。

    最终，她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试探性地，抵靠在了他曲起的手臂旁，一个介于臂弯与身体之间的、温暖而妥帖的位置。

    她的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融入夜风，却带着一丝再也藏不住的、小小的、满足的欢喜：

    “……喜欢。”

    黄岚的歌声重新响起，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在这温柔的节奏里，昔涟紧绷了一天的心神彻底融化，眼皮越来越沉。

    她枕着星光，枕着他的歌声，缓缓地，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黄岚的哼唱声渐渐低下去，最终停止。拍抚后背的手也放轻了力道，最后只虚虚地搭在那里。

    他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怀中少女沉静的睡颜。

    那张与爱莉希雅惊人相似的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狡黠、灵动或神秘，只剩下全然的、毫无防备的安宁，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在启程后，他将背负着三千三百万次死亡的重量，背负着一个世界的希望。

    但至少在今夜，他可以暂时卸下一切。

    然后，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星辰无声流转。

    而疲惫的旅人，终于得以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