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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7章 笃定
    生怕惊扰了它半分的界门;而此刻。

    界门右侧竟还端端正正地杵着他自己凝出的本体影子。

    通体半透明,轮廓模糊却隐隐泛着微光,仿佛一尊静默无声的替身。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结上下滚动。

    眼神慌乱地扫过九座盘踞的龙雕、闪烁不定的符纹。

    以及界门缝隙里隐隐透出的幽暗气息。

    最后终于绷不住,“嗷”一嗓子蹦得老高,声音尖利得几乎劈叉:“你……你把我俩一块儿塞进九龙杀阵?曲晚霞你疯啦?那是杀阵啊!

    还是带分神召唤的杀阵啊!

    动辄碎魂炼魄、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别看他是混成了精的阵灵,活了不知多少年月,见过大风大浪、熬过天地劫数。

    可真面对这九条开过光、点过睛、镇过万古煞气的龙崽子,照样腿肚子打颤、脚底发软。

    尤其等会儿要请来的,还是位本尊远在天外。

    仅凭一缕分神便能翻手压塌星河的大佬,光是想想,他后颈就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曲晚霞斜睨他一眼,眸光淡漠清冷,唇角微扬。

    眼神像在看一只急得团团转、原地刨坑的仓鼠,带着三分无奈。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不把界门放正中心,刘文川凭什么自投罗网?他不来,咱唱哪出独角戏?谁演反派?谁递刀子?谁替你背锅?”

    看他脸都白了,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曲晚霞伸手拍拍他肩膀,

    力道沉稳,语气却格外轻松,像在安慰受惊的小猫。

    “放心,阵是我亲手画的、血是我亲自抹的、咒是我一字一句念的——我说护着你,那就真护着,半步不偏、毫厘不差;你踏实待着,别晃悠,更别瞎跑。”

    十方张了张嘴,舌尖抵着上颚。

    想说“我不踏实”

    “我浑身都在抖”

    “我连影子都在打摆子”,可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咽回去,只余一声闷哼。

    他憋着气,一把拽过天道小姑娘纤细的手腕,指尖微。

    动作却急切,一边小声嘀咕“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这阵比阎王殿还瘆得慌”,一边把她往自己身后拉,宽大的袖袍一展。

    几乎将她整个人拢进阴影里。

    曲晚霞掏出那把磨得锃亮、刃口泛着寒光的小刻刀。

    在中指指尖轻轻一划,动作干脆利落,没半分迟疑。

    刀锋微陷,沁出一粒饱满圆润的血珠。

    殷红如朱砂,剔透似琥珀;她垂眸凝神,挨个儿给九座形态各异、鳞甲森然的龙雕点睛。

    每抹上一滴血,那龙眼便“嗡”地一亮,瞳孔深处骤然腾起一道暗红微光。

    如熔岩涌动、似烛火摇曳;随即“嗖”一下,整座龙雕倏然消散。

    连半丝残影都不留,仿佛从来就没站那儿过。

    只余一缕极淡的灼热气息,在空气里微微荡漾。

    等九双龙眼全染了血光,幽红如凝固的火焰,在阵纹深处缓缓脉动;曲晚霞站到阵眼正中心,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又悄然弥合,她就停在界门前半步的位置。

    鞋尖几乎触到那道无形结界的微光边缘,抬起右脚,稳稳跺了三下。

    第一下震得檐角铜铃轻颤,第二下引得远处山风骤然止息。

    第三下落定,地面无声一沉,仿佛整座山都在应和她的节奏。

    刹那间,整座大阵无声无息地隐了形。

    没有光晕、没有余波、没有半点灵力涟漪;地面平平整整,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青石如初,苔痕未动,连方才踩出的浅浅足印都尽数消融。

    就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仿佛那惊心动魄的布阵。

    滴血、结印,不过是山雾里一缕幻影。

    阵里埋着她的血,是割开左手腕内侧三寸时渗出的七滴真血。

    温热未凉便已渗入地脉;缠着她的气。

    是屏息三十六息后自丹田逼出的一缕本命清气。

    细若游丝却盘绕不散;气息内敛,收敛得比寒潭深水更静,比古井枯藤更哑,外人根本看不出门道。

    连最擅窥阵的元婴老祖路过,怕也只当此处风水寻常、灵气稀薄。

    只等刘文川一脚踏进来,她在阵眼轻轻一引,指尖微屈如钩。

    引动埋于地心的血线与气丝齐齐绷紧,一切,就都成了:界门崩、煞气反噬。

    骨络错位、神魂滞涩——皆在一息之间。

    曲晚霞站得腿酸了,膝盖发麻,小腿肚隐隐抽筋。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裙摆铺开如墨莲,盘起两条腿,脊背挺直却不僵硬,闭上眼歇口气。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阴影;嘴上还朝十方和天道交代。

    “这阵能收拾刘文川,但要是他带了帮手在外头晃悠,后头的事儿——全靠你们俩顶上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

    那俩非人类一听,立刻收了嬉皮笑脸,绷着脸齐齐点头。

    十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啪”地折断,天道把插在耳后的野花默默摘下捏碎。

    两人下巴微抬,眼神沉如寒铁。

    一个字都没多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根即将绷断的弦。

    没等多久,远处晃来一个驼背老头。

    灰袍破旧,拄着根歪斜枯枝当拐杖,肩胛骨高高耸起,像两片被风干的蝉翼;看着走得慢。

    一步一咳,腰弯得几乎贴着膝盖,其实几步就窜近了——第三步踏出时,靴底离地三寸,足尖带起一缕黑雾,第七步落地。

    已距阵前不足二十丈。

    曲晚霞眯眼一瞧,心下一沉:就他一个。

    没有随从,没有傀儡,没有隐匿身形的替身纸人,连护体灵光都懒得点一盏。

    干净利落,反倒更瘆人。

    十方和天道也同时发觉了,三人飞快对视一眼。

    目光交错不过半息,话都不用说,转身就没了影儿——十方化作一道青烟钻入左侧松林,天道足尖点地。

    身影如墨滴入水,瞬间晕散不见;天道临走还顺手揉了把曲晚霞的头发。

    指腹粗粝,动作却极轻,像安抚一只绷紧弓弦的小兽。

    眨眼工夫,原地只剩她跟那个已踱到三步之外的老人。

    青石板被他靴底磨出两道浅痕,缓慢、均匀,如同钟摆。

    这具身子,又不是上回那张脸了。

    眼角皱纹更深,左耳缺了半截软骨,喉结处还留着道新鲜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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