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上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早前我在卫生院住过一阵子，肋骨摔伤了嘛，需要复查和换药。她那段时间负责照顾我，可能就是那时候动了心思……从一开始我就说得明明白白：我没兴趣，也不会回应她的任何示好。可我说了一次又一次，她就跟听不见一样，反反复复地往我跟前凑，怎么都赶不走。”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还有点难以启齿的委屈。
毕竟对方是个普通姑娘，又不是敌人，总不能当众吼一句“滚远点”就完事。
这种温水煮青蛙似的纠缠，最是磨人，既伤神又耗心力。
“我都跟她讲清楚了，亲口告诉过她，我有对象了，而且很认真地在谈，让她别再抱幻想，早点死心。”
他顿了顿，声音略带懊恼，“其实最近她消停了不少，我本以为她是终于想通了，不再折腾了。谁知道今天突然冒出来，当着你的面搞出这一出……我真是又尴尬又气，恨不得当场把她拉开。”
其实，黄秋怡之所以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另有隐情。
她原本正在卫生院值夜班，按部就班地整理病历、巡视病房，心情也算平静。
可就在晚饭后不久，她的一位同事临时出门买夜宵，路过河堤时恰好撞见傅以安和许言并肩散步的身影。
两人走得很近，偶尔低声交谈，许言仰头笑了一下，傅以安侧身替她扶开挡路的树枝。
那一幕被同事尽收眼底，而那位同事素来知道黄秋怡对傅以安的心思，便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赶忙回卫生院通风报信。
黄秋怡一听，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猛地一缩，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护士服的衣角。
随即，她什么也没说，摘下护士帽随手一扔，转身就冲出了值班室，沿着小路直奔河堤而来。
她原本打定主意：傅以安的对象，八成是个土里土气、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
只要自己一露脸，穿得体体面面，站那儿一站，光凭气质和打扮，就能让那个女人自惭形秽，主动退场。
可真当她看见许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眼前这个姑娘，不仅没有她想象中的怯懦和寒酸，反而眉眼清亮，姿态从容，站在傅以安身边，像是一对天生就该在一起的人。
那一瞬间，她引以为傲的所有念头，全都碎成了渣。
眼前这个许言，虽不算惊艳到倾国倾城，但皮肤白白净净的，像是常年不见烈日暴晒，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她的五官生得极为秀气，鼻梁挺直却不显冷硬，嘴唇微微泛红，仿佛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
那双眼睛尤其明亮，眼波流转间，亮得像夏夜里闪烁的星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与温柔。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姿态从容，肩背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像是山间清泉流过青石，清爽而不带一丝杂质。
更别说她穿的衣服了——那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剪裁合身，领口缀着细腻的暗纹刺绣，袖口处还缝着几粒珍珠扣子，一看就是高档货。
内搭的高领毛衣柔软贴身，是低调的灰蓝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裤子是笔直的深色西裤，脚上一双小羊皮短靴，步履轻盈却踩得稳当。
整身打扮既不过分张扬，又处处透露出讲究与品味，比她在百货大楼里咬牙攒了好几个月才买下的那件新衣裳强多了，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左看右看，眼神一寸寸扫过许言的全身，愣是挑不出半点能压过人家的地方。
样貌比不过，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温润气质更是望尘莫及，连最引以为傲的穿着打扮都输了一大截。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略显陈旧的外套，心里一阵发酸，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可越是这样，越不想在对方面前显得狼狈，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扔下一句逞强的话：“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便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风一吹，眼角滚烫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落在围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如果说先前傅以安随口一句“我有对象了”没让黄秋怡当回事，只当是敷衍搪塞的场面话，那今天撞见许言本人，就像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浇下，泼得她浑身打颤，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眼前这个人，不是随便找来挡桃花的幌子，而是真正被傅以安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那一瞬间，她心里那点自以为是的小算盘、那些幻想中的可能性，全都被冲得七零八落，连渣都不剩。
她整个人一下子乱了阵脚，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黄秋怡是抹着眼泪跑回卫生院的，一路跌跌撞撞，鞋跟敲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路上碰到了好几个熟人，有人关切地喊她名字，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要不要去找领导告状？
她一个字也没回答，只低着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加快脚步冲进了值班室。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她一头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闷在枕头里，听得人心疼。
许言这边弄清楚原委后，反倒没生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傅以安身旁，语气温柔地哄着那个还有点别扭、眉头微皱的他：“没事的，你以前一直单着，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也没个伴儿，现在突然说有了对象，人家一时接受不了，不信也正常。”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袖口，声音柔和得像春风拂面：“这两天我在这儿露了脸，大伙也都看见了，往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应该也不敢随便凑上来搭话了吧？至少不会再缠着你问东问西了。”
她侧过头，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和期待，“你……不会觉得有点遗憾吧？”
傅以安瞪大眼睛看着她，一脸惊讶，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这有什么好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