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那孩子的日子。
是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下。
阳光和煦的春日。
******************
刚和师父吵架逃出师门的中原菜鸟。
所知的不过是催开梅花的方法,与秉持侠义之心的年轻女子。
褪去在华山上穿惯的白色武服。
换上盟里派发的淡青色衣裳的时期。
自然没有别号。
只是武林盟的剑队成员。
勉强被这么称呼的时候。
-…为什么要我们去侦察?
清亮嗓音在森林里回荡。
女子额头浮现细小的皱纹。
这是对现状不满的表现。
-吵死了。
回应女子的是面相凶恶的青年。
虽相貌凶狠,却是身材挺拔的俊朗美男子。
也是女子所属部队的队长。
当时名震中原的着名武人。
盟内认证的历代最强神龙。
或许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年轻武者。
神龙仇铁云,他正是女子的队长。
听到队长这般话语,女子将原本紧皱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不是,队长。这本来就是青龙队的任务啊…为什么非要我们来做?
女子正在执行的任务,是对青龙队剑队遗漏魔物的搜捕行动。
心里很不痛快。
刚加入盟属剑队时。
就被抽调去神龙队了。
青龙队那些剑客使了多少眼色。
按理说本该循序渐进通过考核才能入选神龙队。
但眼前的队长和女子却跳过了所有流程。
直接空降到神龙队。
这虽是考虑到二人潜力与实力作出的决定。
可周遭投来的冷眼实在刺得人生疼。
-现在他们自己搞砸了反倒要我们来收拾残局…太过分了吧?
好像是叫南宫震来着。
那个被称作剑龙的傲慢家伙,怎么看都不顺眼。
把该使的眼色都使尽了。
需要帮忙时又跑来求助。
这算是名门正派该干的事吗。
只能长叹一口气。
即便如此,她的队长始终沉默不语。
从初见时便是这样。
相识半年来。
除非传授技艺,否则绝不多话的人。
可实战中却展现出匪夷所思的实力。
在女子眼中,神龙就是这样的人物。
这时仇铁云转头看着嘟囔的剑后...不,苏伊开了口。
-盟主之命,遵奉便是。
作为盟主直属部队。
更是武林盟门面担当的。
神龙队。
仅仅是踏入那个地方。
比起遭受嫉妒与白眼的女子。
恐怕眼前的仇铁云承受得更多。
可仇铁云本人却显得毫无感触。
仿佛对那些事情完全不在意似的。
-与其操心那些,不如整理好你的仪态。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腰间佩剑歪了,我说让你摆正它。
闻言女子慌忙检查自己的腰间。
但剑明明就端正佩着,与仇铁云所言不符。
-队长,这不是好好的吗!
女子不可理喻般说道。
仇铁云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她开口。
-听完我的话才去确认,这本身就说明你缺乏自信。
-这算什么…!
虽想反驳这是强词夺理。
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与其在意他人眼光,不如对自己保持确信。这对你更有益处。
女子在仇铁云面前紧紧抿住了嘴。
虽然满腹争辩之词。
但女子本就不善言辞。
更何况这是身为指导者的发言,更无法反驳。
对自己保持确信。
对女子而言实在遥不可及。
-队长…。
当女子正想开口询问时。
仇铁云宽大的手掌拦住了她。
-前辈?
-安静。
呜嗡。
随着仇铁云低沉的喝止,热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是他独有的气势。
-前面有东西。
仇铁云说话的同时。
女子苏伊眼神骤变。
唰啦。
她拔剑出鞘,提起了刀器。
咔嚓。
仇铁云瞬间将火焰覆满全身。
带着灼热气息率先冲向前方。
除此之外不需要任何战术交流。
因为无论仇铁云如何行动。
苏伊都能在后方为他策应。
短暂的刹那过后。
轰隆隆-!
仇铁云燃起烈焰加速冲刺。
劈开草丛深入其中。
见状苏伊也裹着罡气跟进。
-…嗯?
他们带着杀气闯入的
竟是处与战斗氛围格格不入的空间。
-这种地方居然存在…?
这片区域本是苏伊也曾来过数次之处。
但眼前地貌却从未得见。
狭窄平原上。
繁花正绚烂绽放。
纵使正值春季。
这氛围也莫名透着违和。
环顾四周的苏伊
猛然回神。
毕竟现在不是观赏景致的时候。
-队…!
持剑的苏伊焦急寻找仇铁云身影。
只见他周身仍缠绕着熊熊烈焰。
以那副模样。
-…前辈?
正抓着某个人的脖子。
-…呃啊….
-人类?
仇铁云手中抓着的是个初次见面的女子。
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就是发色程度。
‘纯白。’
雪白的颜色。
那么白的头发还是头回见到。
是心法的余波吗。
可这女子身上又感受不到内力?
-呼、呼吸….
被掐住脖子的女子痛苦地挤出话语。
仇铁云却纹丝不动。
-前辈?
-没见过的外来者。谁?
-呃啊….
手上加力,女子痛得发出呻吟。
是打算直接捏碎颈椎吗?
-不说的话,烧了你。
啊不对。看来是准备直接烧啊。
疯子吗…?
-前辈!请等一下!
苏伊慌忙阻拦仇铁云的手臂。
却无法撼动分毫。
仇铁云身上的火焰没伤到苏伊。
说明他尚有余力控制。
这样的仇铁云盯着苏伊问道。
-你在干什么?
-队长才是,现在在做什么啊。怎么看都不是魔物吧!
或许是漏网的魔物,他这样想着便去确认。
怎么看都只是人类。
那种情况下用这种方式似乎不太妥当。
苏伊提高嗓门说道。
仇铁云用冰冷的视线回应。
-为什么这么想?
-啊?
-我是问你为什么觉得这不是魔物。
-不是...
明摆着就不是啊。
苏伊没有把涌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但仇铁云似乎接收到了,传来短暂的咂舌声。
-不剖开看内脏就无法确定这种事。
斩钉截铁又冰冷的声音。
-别光看表面就轻易下判断,华山没教过你这个吗?
-...!
-突然出现在盟域的家伙。你怎知这不是披着人皮的魔物,或是邪派武者?怎能如此平静?
没想到他会搬出自己的门派。
苏伊紧紧咬住嘴唇。
这人总在没必要的地方过分冷酷理智。
-...就算您这么说。他也无法回答啊。
-什么意思?
-掐着脖子的话。怎么可能开口回答呢。
听到苏伊的话。
仇铁云的眉毛微微抽动。
就这样过了几秒。
咚。
-呃啊!
被仇铁云钳制的女子软绵绵瘫倒在地。
倾泻而下的白发。
宛如蝴蝶振翅般轻盈。
轻轻飘荡。
不知何处飘落的花瓣,停驻在女子的发间。
-啊啊啊….
似乎臀部疼痛女人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
唰。
苏伊的剑刃抵住了女人的脖颈。
-你是什么人?
与方才不同声线略显尖锐。
仇铁云闻言熄灭了周身缠绕的火焰。
仿佛打算先静观其变。
-嗯?
女人睁圆了眼睛望着苏伊。
苏伊注视着对方的眼眸内心不由震惊。
因为那双眼瞳。
如宝石般美丽。
-…名字,叫什么?
虽因瞬间慌乱导致声音发颤。
气势却未散乱。
听到苏伊问话的女人。
稍稍偏头思索后。
-天熙。
随即如此答道。
报出姓名时嫣然一笑的模样。
在苏伊看来宛如鲜花绽放。
莫名令人感到温暖。
-我的名字是天熙。
那便是与她的初次相遇。
******************
「...没死是什么意思?」
剑后的声音陡然凌厉。
咚咚咚。
不仅是声音,还有失控外泄的杀气。
更是撼动了周遭的气场。
境界比预期高出许多啊。
青海一剑望着剑后时浮现的念头。
「字面意思。那孩子没有死。」
天熙。
剑后的挚友。
虎侠的妾室。
以及真龙的生母。
青海一剑声称她还活着。
剑后无法理解这件事。
「敢问掌门为何突然提及那孩子?」
「不过是觉得剑后大人会感兴趣罢了。」
「若真如此,您早该在更早的时候告诉我。」
当自己半疯半癫。
徘徊魔境那段时日。
或是更早之前。
初次寻访青海一剑时。
要说就该在那时说。
「如今突然搬出这等无稽之谈,不知阁下用意何在。」
必须极力压抑。
这份杀意。
「我见过那孩子了。」
「您是说...那孩子?」
「不错,正是那孩子所生的孩子。」
原来是指真龙。
「虽曾想见一面,终究未能如愿的孩子。」
「...我也有徒弟。」
「确实,你的徒弟也是那孩子的骨肉。」
「您此刻告知此事是为何意。]
面对剑后的质问。
青海一剑陷入沉默。
尽管仍闭着双眼。
剑后却能感受到他凝视的视线。
「我能告诉剑后大人的,唯有一事。」
「…掌门人。」
「听与不听。由您决定。」
能告诉您的只有这两件事。
青海一剑的话让剑后咬紧了嘴唇。
有些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无论是梅花仙。
还是仇铁云。
亦或剑尊。
天安也好青海一剑也罢。
‘那件事’的参与者们都失去了什么。
虽然不清楚详情但必定是极其珍贵之物。
既然如此。
‘我呢?’
自己。
失去了什么?
差点丢了性命吗。
无从知晓。毕竟现在都已夺回。
而且还是托那孩子的儿子所赐。
若真如此此刻自己该做的事是什么。
剑后没有犹豫。
踌躇——早已在昨日终结。
「…请您说吧。」
听到剑后的回答。
青海一剑轻抚胡须。
再度陷入沉默。
「掌门?」
「抱歉老夫得斟酌哪些能说。」
任谁都是如此。
要提及当年事就不得不三缄其口。
「那孩子天熙还活着…当真?」
「没错。她还活着。」
「那她现在何处…」
「您这是在明知故问啊。」
打断剑后话语的青海一剑开口道。
她咬紧了嘴唇。
「剑后大人之所以在魔境四处奔走,不正是因为早已心知肚明吗?」
“...”
「如您所想。那孩子,就在魔境。」
这是给予确信的话语。
「…您是说魔境吗。」
「正是。」
「为什么…?」
「我不明白您为何心存疑虑。」
青海一剑闻言微微睁开了眼睛。
纯白的白眼赫然显现。
「那孩子不过是回到了本该属于她的地方。这有何奇怪?」
「…掌门,您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不想知道。」
青海一剑斩钉截铁地回答。
「掌门。」
「有些事必须遗忘。」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无法理解。」
向来如此。
仿佛单凭武力就能通晓世道的时代已然逝去。
对于错过那个时代的剑后,他们什么都不肯透露。
她必须亲自探寻。
那时的真相与秘密。
青海一剑用苍白的瞳孔凝视着这样的剑后。
低声说道。
「剑后可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
「…本质?」
「不错,本质。」
这话题来得突兀。
突然说什么世界本质?
青海一剑说话时肩膀不自然地抖动了。
「那孩子就是世界的本质。」
说天熙是本质这句话。
剑后不得不让那句话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什么….」
「这片土地啊。」
“…!”
青海一剑的嘴角渗出血迹。
剑后慌忙睁眼想要上前。
青海一剑抬手制止了剑后。
示意她不要靠近。
「按原本来说,几百年前就该终结的土地。」
听闻此言的剑后浑身一颤。
几百年前就该终结的土地。
因为实在难以理解其中含义。
就在这时。
「掌门,等等…!」
剑后望着青海一剑不得不发出惊呼。
鲜血在流淌。
她能明白。
那是禁制的反噬。虽然青海一剑亲口说过没被下禁制。
但在剑后看来那分明就是禁制。
剑后慌忙上前,却不及青海一剑动作迅捷。
咔嚓-!
“…!”
青海一剑瞬间折断左手小指。
啪嗒-!
手指应声而断。
「这样应该无碍了。」
什么叫无碍了。
奇怪的是,自断手指的青海一剑。
神情反而比方才舒展许多。
断指处竟无鲜血渗出。
说明连止血都完成了。
「这也是我背负罪业的余波,不必挂怀。」
「…掌门人。」
怎能如此。
「容我继续讲下去。」
青海一剑整了整衣衫正要再度开口。
「…掌门人,到此为止也无妨。」
剑后心知肚明。
每多说一句,青海一剑就崩溃一分。
似是察觉到剑后的忧虑。
青海一剑的眼尾微微弯起。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并非如此。」
「不必担心,我还有未竟之事,暂无赴死之念。」
剑后紧紧闭上双眼。
暂且不论那些故事真伪。
此刻她正站在十字路口——
是该倾听还是该阻止。
她不明白青海一剑为何偏在此时向自己倾诉。
虽与原定目的相去甚远。
「…若如掌门人所言,这世间本当在数百年前终结。」
但剑后依然选择了聆听。
因为她觉得机不可失。
「天熙与此有何关联,世间又为何延续至今…我实在不解。」
「那是因为——」
就在青海一剑即将回答剑后时。
呜呜——!
“…!”
二人布下的气幕中。
突然传来异动。
察觉异常的两人同时颤栗。
那感知强烈得令人战栗。
是气息。
极其浓烈强大的气息。
‘这是…?’
最先察觉的是剑后。
这也难怪,此刻感受到的气息正是道气。
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
华山的气息。
‘感应到的位置…’
确认位置后,剑后瞪大双眼作出反应。
令人惊讶的是,道气传来的位置
竟在青海一剑所在的馆主室附近
正是仇阳天此刻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