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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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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玛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他转过身,从窗台上拿了一个茶杯,里面还有半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才继续说。

    “我也不是铁石心肠。那些人可怜,我知道。但规矩就是规矩。今天给他开了口子,明天所有人都来欠,基地还怎么管?那些老老实实交了粮食的,心里怎么想?”

    陈星灼点点头。她理解老玛的难处。末世里,规矩就是命。破了规矩,秩序就乱了。秩序一乱,离崩溃就不远了。

    周凛月问了一句:“基地长那边怎么说?为什么还在放人进来?”

    老玛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哦呀,这个嘛……我也搞不懂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以前昌都这边的天气,要到十一月才开始一直下雪。今年下雪下得这么早,十月初就开始飘雪了,我都害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怕又是要下一年的雪。温度掉到零下五六十度,那这个基地可能就要散伙了。还好今天起来看到雪停了,不然我这心里,一直悬着。”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零下五六十度。她们经历过极寒,知道那是什么概念。水管冻裂,土地冻硬,人在外面待几分钟就会冻伤。如果昌都又变成那样,回到两年前,这个基地确实撑不住。

    老玛继续说:“现在人进来的多,可吃的东西呢?室外种地那边已经停了,地都冻了,种不了。就剩二三十个大棚还在运转,还有一些水培养殖的,能有点产出。但那点粮食,连基地的食堂都无法正常运转。”他掰着手指头算,“食堂一天要供应好几千人吃饭,现在大棚里产的那点东西,连一半都供不上。基地里的人,现在应该都开始吃家里存的粮食了。”

    周凛月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她想起林薇说的那些话——打渔队和种植队都歇了,他们几个得去找别的活干,或者出基地找物资。这不是个例,是普遍现象。整个基地都在面临同样的困境:没有收入来源,只能吃存粮。存粮吃完了呢?

    老玛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说:“一旦家里的粮食吃完,那势必又是末世第一年那种情况。没有温饱,秩序就无从谈起。”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人多就乱得很,乱得很。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想到那些人……哭的,闹的,跪在地上求我的……我心里难受啊。”

    陈星灼沉默了很久。她在心里把老玛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又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信息拼在一起,脑子里慢慢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景。昌都基地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左走,是秩序崩溃,混乱重来。往右走,是艰难维持,勉强撑过这个冬天。而往哪边走,取决于上面的人怎么决策,也取决于

    她不是救世主,管不了整个基地的命运。但她能管好自己,能管好自己身边的人。林薇他们,李姨李叔,老玛,郑建国,王姨……这些熟人,这些在末世里给过她们温暖和帮助的人,她不想看着他们受苦。

    “老玛。”陈星灼开口了,“我们今天来,是想找你换点东西。”

    老玛擦了擦眼角,点点头。“哦呀,你们说。要什么?”

    陈星灼说:“煤。要够烧一个冬天的煤。还有,做三个炉子的材料,铁皮、钢管、弯头、烟囱,全套。”

    老玛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想了想,说:“煤还有点,仓库里存了一些,是夏天的时候从外面拉回来的。够你们烧一个冬天没问题。”他顿了顿,“炉子的材料嘛,我要去管委会那边问问。那边管物资,我不经手。但应该有点库存,我们这边冬天都是烧炉子,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

    陈星灼点点头。“那麻烦你帮我们问问。有的话,明天能不能直接送到家里?”

    老玛说:“应该没问题。我去问,有的话我让人送过去。”

    周凛月接过话头,问:“这些东西,要多少粮食?”

    老玛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煤和材料加起来……哦呀,现在这些东西都涨价了,不比夏天。以前一吨煤只要百来斤粮食,现在翻倍都不止。”他看了陈星灼一眼,有点犹豫,“你们要的量不小,我估摸着,至少得一百七八十斤粮食。”

    陈星灼说:“两百斤大米。够不够?”

    老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度:“哦呀!两百斤!够了够了!多了多了!”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小陈,你们这个价,太高了。我跟管委会那边说,一百七十斤就够了,剩下的三十斤……你们拿回去。”

    陈星灼摇摇头。“不用。两百斤,就两百斤。你看你能和管委会那边谈下来多少,多的你拿着,这段时间你也辛苦。”

    老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陈星灼那双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堆乱糟糟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周凛月从包里掏出三包云烟,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老玛,这个也拿着。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们。”

    老玛看着那三包烟,手有点抖。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一句:“哦呀……你们这俩姑娘……真是……”

    陈星灼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煤和材料,明天送家里。两百斤大米,回头我送你这边来。”

    老玛也站起来,擦了擦眼角,使劲点了点头。“行!我下午就去管委会问。有的话,明天一准送到!”他顿了顿,又说,“炉子的事,你们有人做吗?要不要我帮你们找人?”

    陈星灼说:“不用,我们已经找好人了。李姨家的李叔,他会焊。”

    老玛点点头。“哦呀,老李啊,手艺好,干活利索。那行,你们找他,我放心。”

    两人告辞。老玛把她们送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外面那群人又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喊:“老玛!老玛!我们的事还没办呢!”

    老玛回头看了陈星灼和周凛月一眼,苦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扯着嗓子喊:“哦呀!一个一个来!排好队!谁挤谁最后办!”

    陈星灼和周凛月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出村部的院子。身后,嘈杂声还在继续,老玛那沙哑的嗓门在里面起起伏伏,像是在跟谁吵架,又像是在安抚谁。

    两人往回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雪地上,那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有时候分开,有时候靠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周凛月忽然说:“老玛瘦了好多。”

    陈星灼“嗯”了一声。

    “他那个样子,他媳妇肯定得心疼。”周凛月说,“嘴唇都裂了,嗓子也哑了。”

    陈星灼又“嗯”了一声。

    周凛月转头看她。“你是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陈星灼想了想,说:“也不算早。从巴青回来那天,看到门口那么多人排队,就知道情况不太对。”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人多,乱得很。老玛说得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边,那栋房子的屋檐下,冰凌还在,但阳光已经移开了,它们不再晶莹剔透,而是变得暗淡,像一根根灰白色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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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凛月看着那些冰凌,忽然说:“星灼,你说这个冬天,会很难熬吗?”

    陈星灼说:“会。”

    周凛月转头看她。

    陈星灼继续说:“但咱们还是能熬过去。要是邻居有事,力所能及吧。”

    周凛月笑了,挽紧她的胳膊。“嗯,能熬过去。”就是一个冬天,还远不到露她们家底得时候。

    两人走回家。推开院门,院子里那堆肉还堆在墙角,篷布盖着越野车,一切如常。陈星灼把院门关好,插上门闩,和周凛月一起上楼。

    二楼小客厅里,阳光已经移到了另一面墙,沙发这边有点暗。周凛月打开电暖器,橘红色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陈星灼从空间里拿出两杯热奶茶,一人一杯。

    两人靠着沙发,喝着奶茶,谁也没说话。窗外,夕阳慢慢沉入雪山后面,天边泛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雪地上反射着那光,整个世界都变成温柔的橘色。

    陈星灼看着那片晚霞,心里想着老玛说的那些话。基地快两千人了。冬天来了。粮食不够。秩序可能崩溃。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她们还有家,有彼此,有朋友,有足够的物资撑过这个冬天。至于明年春天会怎样,那是明年春天的事。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先把炉子焊好,先把煤换好,先把肉存好。先把可以照顾的暂时照顾好。

    一件一件来。

    周凛月喝完了奶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她肩上。“明天材料送来了,就去找李叔。”她说。

    陈星灼点点头。

    “三个炉子,咱们这边两个,林薇那边一个。”

    “嗯。”

    “煤也得赶紧拉回来,不然有炉子我们也没法用,空间里的就放着。”

    “嗯。”

    周凛月想了想,又说:“我们还有好几百吨的大米,另外的粮食更是成千上万,但是还是得低调点。”

    陈星灼点点头。要是基地乱起来,她们还得继续往藏区深处走。那边情况更加不明朗,要是又遇到巴青县那种情况,她们也会触不及防,增加很多危险。

    过了很久,周凛月轻声说:“陈星灼,你说老玛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陈星灼想了想,说:“可能吧。”

    “暗示什么?”

    “暗示基地可能撑不了多久。”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觉得呢?”

    陈星灼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想了很久,才开口。“不知道。但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没错。”

    周凛月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林薇是晚上过来的。

    陈星灼和周凛月刚吃完晚饭,正窝在沙发上消食。电暖器开着,橘红色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周凛月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陈星灼靠在她旁边,半眯着眼,像是要睡着了。

    楼下传来敲门声,不重,但有节奏,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陈星灼睁开眼,和周凛月对视了一下。两人都想着,这么晚了,林薇过来,应该是有事。

    陈星灼下楼开门。冷风裹着雪粒呼地灌进来,林薇站在门口,裹着那件旧棉袄,脸冻得通红。她身后,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从巷口一直延伸到院门口。

    “进来。”陈星灼侧身让开。

    林薇跟着她上楼。一进二楼小客厅,热气扑面而来,她整个人都松了一下,肩膀不再缩着了。周凛月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捧着暖手,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知道她们神通广大,但跟她们一比,自己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呦...

    “有事?”周凛月在她旁边坐下。

    林薇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表情有点复杂。她看了看陈星灼,又看了看周凛月,像是在组织语言。

    “隔壁那几个人,”她开口了,声音压得有点低,“马强和那对双胞胎。上次你们让我们小心他们,还记得吧?”

    陈星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当然记得。从香格里拉到昌都,一路尾随她们的那几个人。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有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怎么了?”周凛月问。

    林薇说:“他们带着的那个姑娘,上周生产了。就是你们走的第二天。”

    陈星灼和周凛月同时愣了一下。

    那个姑娘…她们一直以为那姑娘是被马强他们胁迫的,是被控制、被囚禁的可怜人。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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