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睁眼,突然发现周身的一切都因急速的运动而模糊……不对,模糊的是世界,运动的是自己。
天地倒悬,失重感拽着鎏的四肢百骸,向着朦胧模糊的深渊急速坠落。
又搞什么?
鎏的大脑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却只见得身下的深渊已经能看见底——那平坦的地面,像个平底锅的锅底,鎏则是坠向那锅底的一枚鸡蛋,眼见就要被摔成一滩!
“咿呀啊啊啊!!”
鎏本能地捂上了眼睛——
“嘭!”
没有丝毫意外,鎏狠狠摔在那平坦地面上……
嘶……不疼。
鎏再度睁开眼。
身下的地面坚硬而真实,自己的的确确是砸了下来,可鎏浑身上下的确没有一点疼痛感。
……又是梦?
意识到此处绝非现实世界,鎏迅速冷静下来。
她记得,自己刚刚从另一场梦里醒过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那个被叫作欲的恶心怪物吊在天上……然后好不容易从它手里挣脱……
之后……
记忆再度开始混乱。
“……靠。”她不禁低声暗骂一声。
自己的意识似乎有些过分的不稳定了,跟洗衣机滚筒似的,在梦和现实间反复漂洗。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鎏都快分不清了。
就像现在,即使感受不到疼痛这一点,几乎已经坐实了这是一场清醒梦,可刚刚坠落的感觉,以及身下的地面,未免都太过真实了些。
这里真的是梦吗?
鎏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身处的环境似乎有些熟悉。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空白,空无一物,就连脚下的地面都看不到边际,延伸向空无处与空白混在一起。
鎏感觉,自己好像到过这儿……只是上次,还有另一个家伙和鎏一起来到这奇怪幻境,虽然那家伙应该算是敌人——魔族冯卡尔·杨。
是魔王之核内部形成的意识空间。
不不不……鎏现在突然有些拿不准,上次关于这片幻境的记忆是否也是大梦一场。
毕竟自己不明不白地就回到了现实,冯卡尔·杨那家伙也不明不白地挂掉了。
说不定这一切仍然是梦……还是幻觉?
不……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是清醒过来。
可是……该怎么做——
“……矛盾啊。”
突然,一阵声响突然灌进鎏耳朵里。
那声音,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
“谁?!”鎏一惊,惊觉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破碎且蒙尘的镜子。
“嗯?”鎏伸出手,擦去一抹蒙在镜子上的灰尘——裂纹之下,映出另一个自己。
“我说,你好矛盾啊。”镜子里,自己脸上带着复杂诡异的笑,突然开口说道。
“册……”鎏被吓了一跳,不禁后撤了一步。
镜子里的“鎏”和她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仿佛真的像镜中倒影一般,可唯有表情与鎏并不相同。
“哈哈,被‘自己’吓到了?”镜中的鎏脸上挂上了令人讨厌的嚣张,这景象放进鎏眼里,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
“……什么鬼东西?”鎏撑起胆子,站到镜前。
镜子中的倒影与鎏对视着,“拜托,你在照镜子欸”镜中人嗤笑道,轻佻嚣张的态度让鎏下意识地感到厌恶,“什么叫鬼东西?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鎏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无名火,像有人在说自己和镜子里那个家伙一样讨厌似的。
“哈哈,对‘自己’也会感到厌恶吗?”镜中的鎏愈发嚣张,“你真是矛盾。”
尽管鎏不清楚这个古怪存在是什么,但不知为何,她的潜意识非常地排斥。鎏索性不再理会她,移开视线,自顾自去寻找离开这片幻境的方法。
“哈,矛盾又可笑。”镜中的鎏又嚣张了几分,“嘴上说着,自己是个异类,处处标榜特立独行,却像个小孩子,拼命向人群里挤,生怕被抛弃掉。”
“……闭嘴。”
“无时无刻不愤世嫉俗,每时每刻都举着复仇的旗子,结果从没向复仇迈哪怕一步,偏安一隅,任由自己腐烂……”
“闭嘴!”
那家伙的话语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鎏的痛处。鎏攥紧拳头,转身挥向那面镜子——
仍是仅有撞击的触感,而没有疼痛,那镜子也没有再度碎裂,纹丝不动。
鎏怒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呵。”
镜中人再度与鎏近距离对视,声音近在咫尺,仿佛鎏在自言自语一般。
“动不动就想,全部放弃了事算了,但其实你连放弃的勇气都没有。”
“闭嘴闭嘴!你明白什么?!”
“呵呵,我最明白了。”镜中人的声音摩挲着鎏的耳廓。
镜中的倒影突然有了变化,鎏砸在镜子上的拳头映出的倒影,突然张开,按在了镜面上。
“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的矛盾,失去全部。”
那只手突然从镜中伸了出来!像是想要将鎏拖进镜中一般抓向鎏!
鎏猛然一惊,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失重感再度袭来!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不见了!
……而那个镜子上的裂痕却如铁丝网一般,在那个镜中的倒影触及鎏的前一瞬将其生生阻拦。
鎏向下坠去,那面镜子却悬于原处,离鎏越来越远。
镜中的影子随着鎏的远离而消失不见……
“……总有一天,你会失去全部。”
可唯独那道声音,却缠着鎏到她离开这片幻境前的最后一瞬。
…………
鼻孔下方嘴唇上方传来丝丝刺痛。
鎏又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蠕动的混沌,狭窄昏黑,像是身处什么生物的胃里。
“……还是梦?”鎏悲哀地再度闭上眼。
“靠!你睡昏头了吗?!”狠掐鎏人中的喜嗤骂道,一巴掌拍在鎏的脸颊上,“醒醒!没时间给你睡回笼——”
喜的话还没说完,一阵令人发麻的撕裂声响起!下一秒刺眼的天光洒进——只见两根布满尖刺的荆棘触手仿佛撕开包装袋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喜创造出的生物质茧,随即就要刺向茧内部的喜!
“噫我靠!”
喜像弹簧似的瞬间绷紧身子,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触手的攻击。可触手随即调转枪口,刺向她身旁的鎏——
一声颤鸣,那根荆棘忽地被砍断!
茧壳外的哀收回剑,“她还没醒吗?!”
哀的身躯已经遍布来不及修复的破损,甚至胸腹都已被洞穿了好几处,俨然已经撑不了多久。
“醒啦醒啦!”喜连忙回应。下一秒,那层破损的茧壳消散不见,鎏和喜瞬间暴露在天空之下。
“唔!”鎏还没来得及反应,喜猛地一把将她拽起,然后把她推到了哀更前面!
“你可算醒了!快!快像刚刚一样,发动你那牛逼的攻击!”喜高声说道。
就连空中那些张扬的荆棘触手都为之一顿,欲也是对鎏多有忌惮——
“呃……”
然而回应喜的,却只有鎏脱力的呻吟。下一秒,刚刚苏醒,浑身无力的鎏瘫倒在地。
整片战场都沉寂了那么几秒。
“……哈哈哈!刚刚的,已经是你最后的手段了吗?”令人厌恶的嚣张再度回到欲那扭曲的脸上,“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都用光了吗?”
狰狞的荆棘触手再无顾忌,摇曳着缠绕向鎏的身影!
鎏抬头,可眼中的愤恨在看向天空的一瞬消失不见……
“你逃不……咔呃!”
“铮——!!”
欲的话还没拼凑完整,一颗闪着冷冽寒光的青色流星,精准地轰在它的头顶。
——速度实在太快了!就连鎏也只捕捉到,那颗丑陋的头颅炸裂前的一瞬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