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什么?”卿宁收回看向窗外霓虹的目光,语气随和。
“如果他拿的是那些烂大街的土豪酒,卿宁姐你就得答应,今晚带我去二楼的‘青云阁’。”林鹿掰着手指头算计道,“我听家里说,那位田教授一会儿要在那里露面。据说他这次从第九遗迹中带出了一株伴生灵药,不仅能量产,还研究出了特殊的萃取法。那种丹药能让咱们这种没灵根的凡人重塑灵根,从此踏入修行。卿宁姐,你可是他当年的得意门生,能不能帮我求个份额?”
卿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家里不是已经给你准备了洗髓丹吗?”
“那能一样吗?遗迹里的原药那是天生地养的。”林鹿晃着卿宁的手臂撒娇,“卿宁姐,你就说敢不敢赌嘛!”
“如果他拿出的酒能让我们意外呢?”卿宁反问。
林鹿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那今晚这桌我请了!我还会额外给那小保安一笔厚赏,权当是咱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赔罪。”
卿宁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吧台方向:“那就看看吧。”
此时,在昏暗的酒窖里。
青年没有理会那些被摆在显眼位置、专门坑骗外行人的路易十三和普通拉菲。
那些酒,瓶子擦得锃亮,标签上印着烫金的法文,看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但实际上,懂行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好酒根本不会这么摆。
他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一个木架前。
那个木架很不起眼,藏在酒窖最深处,上面落着一层薄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酒。
青年的指尖划过一瓶瓶安静的液体,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但当他的手触碰到这些酒瓶时,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是肌肉记忆,又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瓶通体幽蓝、甚至没有张扬标签的细长酒瓶上。
“西施佳雅。”
这款酒在普通人眼里远没有拉菲响亮,甚至很多人都没听说过。但在真正的老饕眼里,它是意大利的“酒王”,内敛、深沉,且极具个性。它的价格虽然不如某些顶级名庄夸张,但在这个充斥着暴发户气息的时代,能点出这款酒的人,眼力绝对不一般。
青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这瓶。
他只是觉得,那个叫卿宁的女子,配得上这种不张扬的贵气。
她没有LV女孩那种咄咄逼人的骄横,也没有长发少女那种藏不住的好奇。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这瓶酒一样,不需要张扬的标签,不需要华丽的包装,懂的人自然懂。
青年从架子上取下酒瓶,用袖子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
然后,他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三个剔透的琉璃杯。
杯子也是他特意选的。不是那种厚重的普通酒杯,而是薄如蝉翼的手工水晶杯,杯壁薄得几乎透明,轻轻一弹,会发出悠长的嗡鸣。
青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这套杯子。
他只是觉得,好酒配好杯,天经地义。
当他端着托盘再次走进那充满重金属节奏的大厅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嘈杂格格不入的肃静感。
他没有拿任何软饮,没有果盘,没有小吃。
托盘上,只有一瓶深沉的酒,和三个剔透的琉璃杯。
卡座里,林鹿正端着手机刷朋友圈,余光瞥见青年的身影,抬起头准备调侃两句。
但在看到那瓶酒的瞬间,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不是路易十三。
不是拉菲。
甚至不是什么她能一眼认出来的大路货。
那是一瓶通体幽蓝、瓶身修长的酒,没有张扬的标签,只在瓶口处系着一根细细的银色丝带。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那瓶身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深海里的宝石。
“怎么是……西施佳雅?”林鹿失声喊道。
她虽然不是什么品酒大师,但受家庭熏陶,好歹也知道一些基本常识。
西施佳雅,意大利酒王,四大“雅”之一,在真正的红酒爱好者心中,地位比拉菲只高不低。
问题是,这种档次的酒吧,怎么会有这种酒?
连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周淑怡也愣住了。她接过酒瓶仔细看了一眼瓶身上的编号和年份,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青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的神色。
这个小保安,居然没拿那两瓶能让他拿高额提成的路易十三?
反而拿了这么一个相对小众、却极显品味的“酒王”?
“酒窖里的红酒确实没多少了。”青年熟练地起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谄媚,“但这瓶意大利的‘西施佳雅’,年份和酸度都刚好,我想几位应该会喜欢。”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既没有推销的殷勤,也没有炫耀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然后,他倒出一小杯,递到了卿宁面前。
酒液在琉璃杯中打了个旋,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他倒酒的手法极其专业。酒瓶倾斜的角度、倒酒的速度、最后收瓶时轻轻旋转的幅度,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卡座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卿宁看着那一抹深红色的酒液,再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穿着发白保安服的青年,美眸中终于闪过了一抹惊异。
这个男人的品味,甚至高过了蓉城绝大多数所谓的名门望族。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酒泪”,那是好酒特有的标志。她凑近闻了闻,一股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黑莓、紫罗兰、香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
这是顶级西施佳雅才有的层次感。
“你懂酒?”她问,声音很轻。
青年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不懂。我只是觉得,这瓶酒适合你们。”
卿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绽放,单宁细腻,酸度适中,余味悠长。
“好酒。”她说,语气平静。
她放下酒杯,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接过那张名片,沈卿宁,原来她叫沈卿宁。
“无名。”他说。
“无名?”沈卿宁眉头微蹙,以为他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
“不记得了。”青年神情木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陌生的路人,“以前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种听起来像是三流网文剧本的台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莫名的坦然。沈卿宁沉默了几秒,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散发着淡淡木香的名片,轻轻推到青年面前。
“沈卿宁。”她指了指名片上的字,“等你哪天在这儿待得不顺心了,可以来找我。”
林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怪叫道:“卿宁姐,你这名片可从来不发给外人的,连那些世家子弟想求一张都难!”
“谢谢。”
青年微微欠身,动作自然,随后转身消失在嘈杂的走廊。
“有意思……”周淑怡晃着酒杯,盯着青年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一声,“卿宁姐,你可别被这小保安给骗了。现在的底层人,为了攀高枝什么戏演不出来?装失忆、装深沉、故意去学点品酒的冷门知识……这剧本,我见得多了。”
林鹿眨眨眼:“你是说他在玩欲擒故纵?”
“谁知道呢。”周淑怡耸耸肩,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不过能在这种小地方遇到这种‘演员’,倒也给今晚添了点乐子。”
沈卿宁始终没有说话,她低头盯着杯中摇曳的液体,心里却在反复回味那青年倒酒时的手势。那种深入骨髓的优雅,真的能靠“演”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