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司家的人被围住,停在后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门才打开,赵老虎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看见他出来,围着的小弟们自动往两边让开,空出一条道。
赵晓奎和赵六见了,赶紧喊了声:“虎哥。”
在渭城这块地方混的,基本都认得赵老虎这张脸。
司尚道在渭城干土方,他带来的兄弟自然也听过赵老虎的名头,此刻见他露面,好几个都下意识低下脑袋,不敢正眼去看。
李军虽然主要在蓉城活动,但眼力还是有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正主来了,但是此刻他内心却并无波澜,只是眼神隐晦的扫了一眼宝马x7里面,楚风似乎正在打电话。
车队里其他亲戚,还有远处站着的白龙村村民,看见赵老虎亲自到场,心里都咯噔一下。这回的事,怕是真的闹大了。
司尚喜往前挪了半步,把儿子司豪挡在了自己身后。
赵老虎一直没开口,现场也没人敢再吱声,只剩下山风吹过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路中间,在司家队伍正对面站定。
赵老虎站定后,也没立刻说话。他先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旁边立刻有小弟凑过来给他点着。
他目光在司明远怀里抱着的骨灰盒上停了两秒,脸上竟然带着丝丝笑意,与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怎么个意思?”赵老虎吐出一个漂亮的眼圈,说道:“挡着路,还动手?”
司尚喜往前走了半步,硬着头皮说:“虎哥,我们是送老人上山。日子时辰都是看好的,麻烦您行个方便,让条路。”
赵老虎弹了弹烟灰,没看他,反而看向一旁的司尚道:“你就是那个……司老四?”
司尚道脸绷得紧紧的,点了下头:“是我。”
“听说你放过话,不让动你家祖坟?”赵老虎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当初赵庆叔答应过的,山上能留我们司家的坟。”司尚道说。
“赵庆?”赵老虎笑了一下,有点冷,“他答应你,你找他去。这山现在是我说了算。”他说着,像是早有准备,从腋下夹着的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抖开亮了一下,“白纸黑字,承包协议。”
司尚喜一看就急了:“你这手续不合法!我们村上根本就没盖章!”
赵老虎闻言笑了,把协议随手塞回包里:“那我不管。手续我已经走了,合不合法不是你我说了算。合同上盖的是县政府的章,有问题你去找县政府,别找我。”
他顿了顿,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司明远怀里的骨灰盒:“今天这情况,我也看见了。按理说,白事为大,我不该拦。”
司家这边的人听到这儿,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
可赵老虎接下来的话,又把那点希望掐灭了:“但规矩就是规矩。山是我赵家的,我说不能埋,就是不能埋。”
见司尚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老虎忽然脸色一冷,嘴角那点假笑也没了:“我笑着和你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老虎’这名字,是白叫的?”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站在他旁边的赵晓奎反应极快,猛地从身边那个光头大汉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布一扯开,露出一截锯短了的枪管,木头枪托黑乎乎的,一看就是土制的火铳改的。
这种枪虽然糙,但近距离打出来,铁砂碎片的威力吓人。
一众小弟见老大这边亮了真家伙,也纷纷把手里的砍刀、钢管抬了起来,明晃晃地对准了司家众人。
秦可透过车窗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吓得浑身一哆嗦,冰凉的手死死拉住一直想开车门的司子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子山!别出去!他们……他们有枪!再等等,警察,警察马上就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司明远,把骨灰盒抱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九点四十。算命的先生说过,要是过了中午十点半还没入土,老爷子怕是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爸,”他声音哑得厉害,对着怀里的木盒子说话,“儿子没本事……到头来,连个让您安安稳稳躺下去的地方都……”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向赵老虎,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哀求:“虎哥,求您了,行个方便,让我爸入土为安,行吗?”
说着,他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说着,他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司家好几个女人再也忍不住,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掉。
司尚道心里憋屈得要命,拳头捏得咯吱响,但他知道形势比人强。
今天这么多亲戚朋友都在,自己要是再冲动,搞不好真要再添一桩白事。
他见三哥要跪,赶紧伸手扶住他说道:“虎哥,我斗不过您。之前动手打人是我们不对,事后您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这会儿请先让我们过去。我……我给您磕个头。”
说着,司尚道也要往下跪。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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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尚道侧过脸一看,扶住他的人,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侄女婿,楚风。
旁边的李军看见楚风终于出现了,眼睛里顿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四伯,”楚风声音平静,“对这种垃圾,用不着跪。”
来人自然是楚风。他之前一直不清楚具体情况,加上司雨楠也不太了解老家这些纠纷,就一直没露面,在车里听了个大概。
他刚才给李振邦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这边山权争议的事,让他帮忙解决。
李振邦听完,一口答应下来。
电话刚挂,正好赶上四伯要下跪,楚风就下了车。
白龙村的人,还有司家几个不常走动的远亲,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楚风。有人小声嘀咕:“雨楠找的这个男人,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对方连土铳都亮出来了,这时候还敢往前凑,说那种话,是真不怕那枪管子走火?
司尚喜和司尚道心里咯噔一下,急得冷汗都要出来了,就怕楚风这句话把对方彻底惹毛。
果然,赵晓奎手里的枪口“唰”地一转,直接对准了楚风。他脸上横肉一抖,张嘴就要骂——
“呜——嗡——”
山下盘山道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闷雷似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地面好像都跟着微微震颤。
这动静太大了,所有人都被吸引,不由自主地扭头望过去。
他们站的地方是白龙山脚,地势比较高,能清楚地看见下面蜿蜒的山路。
打头那辆黑色奔驰大g,亮着双闪,不紧不慢地开了上来。车身高大,黑漆锃亮。
它后面,一辆,两辆,十辆、百辆……全是清一色的黑色越野车,顺着山路盘旋而上,像一条沉默的黑蟒。
刘三水的车队,到了。
秦可惊讶地扯了司子山的袖子一下,声音都有些变调:“子山,子山!看见没,是他们!我们在城北高速口看见的那个车队!”
司子山此时也完全惊住了。
他当然记得,在高速口秦可还开玩笑问,这队人马会不会也是去白龙村的。
当时自己想都没想就摇头否认了。可眼前,这支望不到头的黑色车队,竟然真的朝着白龙山、朝着白龙村开了过来!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想不明白。
惊讶的不只是他们俩。山路上的所有人,赵家的,司家的,还有远远站着的白龙村村民,全都望着山下那源源不断、几乎塞满了整条盘山道的车队长龙,呆住了。
赵老虎眯着眼,看到那些车的车头或后视镜上,都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纸花,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赵晓奎还举着枪,但目光也被车队死死吸住了。
赵六脸上却一喜,大声说道:“虎哥!这些人……应该是老太爷在省城的朋友,早上在镇上见过,还给我们散过烟!”
“蓉a”的车牌,果然是蓉城来的。
赵家这边的人心里顿时一松,甚至有点得意。司家那边的人,脸色却更白了。
国道和上山土路的岔口已经被赵家和司家的车堵了不少,开不过来了,车队只能陆续停下,整条国道被堵严严实实,几乎瘫痪。
等人群走近,赵老虎看清最前面那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和赵晓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那好像是……刘三水?!虽然人看着比以前精壮,也年轻了不少,但那股子神气,错不了。
西南地面上的那位“三爷”。
竟然是他来了!
随着人群走近,更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赵老虎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家老太爷面子这么大,能把这么多在西南叫得上号的人物都请来,就为了对付司家这几个“刁民”?
就是这阵仗也太大了点……不过,要是能趁机跟其中几位搭上话,以后的路子可就宽了。
司明远是见过刘三水的,此刻看着刘三水带人过来,一时有点发懵,没反应过来。
李军脸上露出喜色。旁边的司尚道瞥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这种时候了,二姐夫还能高兴得起来?
来的这些人,好些他都觉得眼熟,却叫不上名字,但领头那个刘三水,他绝对认得。
白龙村的村民们更是看呆了,指指点点,这辈子也没在村里见过这么多车、这么多人。
刘三水走近了些,才看清眼前的形势,他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整个人气势陡然变了,像一头睡醒的猛虎。
跟他一比,赵老虎感觉自己像只炸毛的猫。
赵老虎脸上堆起熟练的笑容,赶紧上前两步,伸出手:“三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还劳烦您……”
他话没说完,手僵在了半空。
只见刘三水带着人,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赵老虎脸上有点挂不住,以为对方人多没认出自己,转过身还想再打招呼。
就看见刘三水一个箭步冲到还举着土铳的赵晓奎面前,将楚风挡在身后。
赵晓奎一惊,连忙想把枪放下,嘴里喊道:“三水哥!我是赵家的赵晓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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