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每日端来的鱼汤、粗粮饼子，简单粗糙，却足够果腹。
中年大汉话少，偶尔进门看看，见他恢复得极快，眼中满是敬畏。
这日，阳光正好。
李不凡推开院门，第一次看清自己的落脚之地。
一座不大的渔村，几十户人家，房屋皆是土墙茅顶，错落散布在海湾的缓坡上。
身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近处是金黄的沙滩，再往外——是望不到边际的碧蓝大海。
海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腥咸。
他深吸一口气，意外感应到气海中生出了一丝灵力。
可稍一运转功法，胸口结痂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剧痛。
那缕致命的煞气还在，好在被龙鳞宝珠死死压制在伤口深处。
“这颗宝珠…”
李不凡抬手按在胸口，能隐约感受到这枚宝珠传来的温热。
此珠是紫浅浅当年在朱雀秘境中救他时所留，历经多年，早和他心脉相融。
现在看来，它比想象中的还要神秘。
能在魔族初代圣主的煞气下护住他的心脉，岂是凡物？
“你站在风口做什么？”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爹说你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吹风。”
李不凡回过头，看着少女气鼓鼓地站在门口，不由得微微扯动嘴角。
这几日听下来，他已大致能分辨出一些简单的词汇。
眼前少女的语气，约莫是在责怪他不该出来。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海，又指了指自己，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灵儿愣了愣，忽然噗嗤一笑：“你比划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走过来，把碗塞进李不凡手里，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灵儿，石灵儿。”
又指向李不凡：“你，叫什么？”
李不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艰涩：“李…不凡。”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出声。
脸上的刀疤已消，当年的真相已明，他没必再隐瞒。
从今往后，他就是李不凡。
灵儿眼睛一亮：“李不烦？这名字好奇怪。”
“凡。”李不凡艰难地纠正，“平凡的凡。”
“李-不-凡。”灵儿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然后笑道，“记住了！那你以后就叫不凡哥哥啦！”
李不凡看着少女那双明亮无瑕的眸子，微微点头。
他抬眼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不由得想起万里之外的天玄宗来。
苦心经营多年，如今却流落海外！
“安若澜…”他轻声低喃。
胸口那已愈合的伤口，竟隐隐又痛了起来。
幽渊算计他，想夺舍他，他想得通。
但当年的真相，让他无法接受。
他没想到，安若澜隐藏的如此之深，明明恨极了一个人，却装作一副很爱的样子。
一步步让他父亲沦陷，令他失去“天才剑修”的光环，最终坠入深渊！
甚至…不惜出卖身体，让他也坠入深渊！
他们父子，皆“栽”在了这个女人手上！
李不凡垂下眼睑，将汤碗放在一旁，转身慢慢走回屋内。
灵儿在后面喊道：“你又要躺下啦？太阳这么好，多晒晒呀！”
李不凡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
此地灵气稀薄，他不能长久留下。
待伤势恢复后，他得寻一处合适修行之地，潜心修炼，让自己强大起来…
……
日复一日，李不凡在磺石岛石家村已住近三月。
在五阶造化丹的药力滋养下，他的伤势已恢复七八成。
这段时日，他不仅学会了出海打鱼，更通晓了岛上的语言。
无人之际，他曾御剑绕岛一圈，正如石勇所言，这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方圆千里，再无半片陆地踪影。
整座岛上，除了石家村，尚有十三个小型村落，村民皆以捕鱼为生。
这日，李不凡盘坐于简陋的木榻上，闭目凝神修行。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是石灵儿。
“不凡哥哥？”她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阿爹今天打了条大鱼，炖了汤，让我给你送来！”
李不凡睁开眼，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微微点头：“多谢。”
“谢什么呀，你伤好了就行！”灵儿把碗塞进他手里，顺势在榻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不凡哥哥，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李不凡低头喝汤，没有回答。
灵儿见他不答，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下去：“阿爹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不信。可你胸口那道伤，真的好吓人，阿爹说那是被什么厉害东西伤着的…”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李不凡的胸口。
李不凡放下汤碗，淡淡道：“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灵儿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凡哥哥，你是会飞的仙师吗？”
李不凡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仙师是他们对修行者的尊称。
磺石岛虽是一座孤岛，与世隔绝，但曾有渔民见到过修仙者在这里落脚。
“是。”他轻声说。
灵儿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成圆形，半晌说不出话来。
“真的？！”她猛地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问：“那…那你胸口那道伤，是跟海怪打架留下的吗？”
李不凡轻轻摇头，开始喝汤。
窗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夹杂着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远处海浪拍打沙滩，发出阵阵轰鸣。
这座小渔村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安宁得像一处世外桃源。
李不凡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递给灵儿。
她接过碗，却没有立刻走，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凡哥哥，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李不凡看着她。
灵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阿爹说过，像你这样的人，不会一直留在咱们这个小渔村的…”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走之前，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飞。”
李不凡怔住。
他看着少女眼中的渴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站在山崖边，望着天边流云，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御剑九霄的少年。
“修行之路，很苦。”他缓缓开口，“比打鱼苦得多。”
“我不怕苦！”灵儿挺起胸膛，“我每天给阿爹帮忙补网、做饭，从不喊累！”
“修行不止是苦。”李不凡看着她，“还很危险，随时会死。”
灵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不凡没有再说下去。
他起身来到窗边，望向远方的大海。
对多数人而言，平平凡凡过这一生，比什么都强！
他是时候离开了。
可他欠这一家人的恩情，却不知如何报答。
石勇从不问他来历，灵儿每日端汤送药，笨拙地给他换药，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假装镇定。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给了他能给的一切。
“不凡哥哥？”灵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生气了吗？”
“没有，”李不凡转过身，看着她，“灵儿，你若真想修行，得先学会认字。”
“认字？”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头问：“那…那你能教我吗？”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