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淡绿色灵力已破空而至,精准打在木香右手手腕上!
“嗤!”
青黑色毒芒与绿色灵力激烈碰撞,发出类似腐蚀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气味。
木香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时而温柔痛苦,时而狰狞怨毒,两股意识在她体内殊死冲撞,让她的身体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般做出种种诡异扭曲的动作。
“离……离我远点!”
木香艰难地发出声音,这次是那个温柔的声音在主导,却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和绝望。
“那东西……又要醒了……”
“它会控制我……攻击你们!”
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得鲜血直流,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沉香……师姐……求你们……离我远一点……”
“我不想……不想再伤害你们了!”
话音未落,她脸上表情再次扭曲,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怨毒,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跑?往哪儿跑?”
“你们一个都别想……呃啊!”
温柔意识再次拼死夺回控制权,木香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白希鸾,眼神里是彻骨的绝望和近乎卑微的哀求。
“小……小姑娘……”
“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能克制它……”
“杀了我!”
“趁我现在……还能控制住这具身体……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
“不行!”沉香嘶声哭喊,眼泪汹涌而出,她死死抱住木香颤抖的身体,像抱着即将碎裂的珍宝,“我不准!师姐我不准!一定有办法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木香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每一滴都砸在沉香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剧痛。
“沉香……听话……”
“师姐累了……真的累了……”
“这半年……我看着自己像个提线傀儡一样活着……看着自己伤害最重要的人……我每一天……都想死……”
“可我连死……都做不到……”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冰凉,轻轻抚上沉香泪湿的脸颊。
“别让我……再痛苦了……”
“也别让你自己……再看着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痛苦了……”
“让我解脱……好吗?”
沉香哭得浑身发抖,喉咙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云芝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挣扎和不忍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决绝。
她看向白希鸾,声音哑得不像话:“阿宝。”
白希鸾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拜托你了。”
四个字,重如千钧。
白希鸾沉默地看着木香。
看着她脸上如走马灯般交替出现的温柔与狰狞,看着她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哀求,感受着她体内那股阴寒力量正在疯狂反扑,试图彻底吞噬那抹残存的、摇摇欲坠的神魂。
救不了。
木香自己说了,神魂残缺,一魂一魄早已被那东西取走,就算用神木令的力量强行净化她体内的阴寒腐蚀,她也活不下来。
不能再拖了。
每拖一息,木香的神魂就要多承受一息被撕裂和被侵蚀的痛苦。
白希鸾深吸一口气,她看向木香,木香也正看着她。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近乎卑微的恳求,有即将解脱的释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浅浅笑意。
那眼神分明在说:“谢谢。”
白希鸾不再犹豫。
她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十指微屈,识海中,神木令虚影光芒大盛,淡绿光华如潮水般涌动,小时担忧不已:“小主人……”
白希鸾没有回应。
她尽全力启动神木令。
“嗡……”
细微的震颤声从她掌心传出。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像一场温柔而决绝的雨,缓缓飘向木香。
每一粒光点都蕴含着精纯的生命之力,对阴寒腐蚀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净化。
光点落在木香身上,渗入皮肤,渗入经脉,渗入神魂深处。
木香浑身一颤。
脸上那狰狞怨毒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她眼中的冰冷杀意彻底消散,重新泛起温柔的柔光——那是真正的木香才会有的眼神。
她看向沉香,又看向云芝,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谢谢。
再见。
然后,她缓缓闭上眼睛。
嘴角,甚至扬起一丝释然的弧度。
淡绿光点将她整个人温柔包裹,像一层散发着微光的茧,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与痛苦。
光茧中,木香的身体逐渐不再颤抖,不再抽搐,不再挣扎。
她安静地躺在沉香怀里,面容安详,呼吸平缓,像是沉入了一场久违的深眠。
几息之后。
光茧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没入空气,消失不见。
木香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沉香颤抖着手,指尖冰凉,轻轻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了呼吸。
又颤抖着按向她的颈侧脉搏……
一片死寂。
“师……姐……?”
沉香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到对方。
没有回应。
只有怀中身体逐渐冰冷的温度,像一把尖刀,一下下割开她的心脏,告诉她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现实。
“啊啊啊!!!”
沉香终于彻底崩溃,死死抱住木香逐渐僵硬的身体,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绝望,撕心裂肺。
云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她看着木香安详的睡颜,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快得像走马灯。
十三岁的木香,躲在药房后头偷偷抹眼泪,被她发现后红着脸强装镇定:“师姐我没事,沙子进眼睛了”。
二十岁的木香,在宗门大比擂台上输给她,却笑得眉眼弯弯,真心实意地说:“师姐你真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
三十岁的木香,从师尊手中接过长老令牌时手都在抖,却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师姐,我会和你一起,守住药王谷”。
……
画面最后定格在半年前。
木香从北城游历归来那天,站在山门口,一袭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笑容温婉,眼神却有些闪躲,轻声说:“师姐,我回来了。”
云芝当时觉得不对劲,可她只当木香是旅途劳顿,心神损耗。
如果……
如果她当时多问一句:“在北城遇到了什么?”
会不会就不会走到如今这步。
云芝闭上眼。
两行久违的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再睁开时,她眼底所有悲痛都已沉淀下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沉香颤抖的肩膀。
“够了。”
沉香抬起头,满脸泪痕。
云芝看着她:“把木香的遗体安置好,等谷外事了……等这场风波平息……我们再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沉香呆呆看着她,许久,才像是终于听懂了她的话,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抱着木香逐渐冰冷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就在这时……
“呜!!!”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突然从谷口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凌厉!
那是药王谷最高级别的警示号角——外敌入侵,全员戒备!
云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高悬的烈日正散发炽热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近午时。
原来这场内部的生死诀别,已耗费了如此之久。
她缓缓站起身,脸上因失去木香的沉痛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药王谷值守大长老的威严。
“看来……”
云芝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客人,都已经到齐了,这笔账,是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