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我动了动手腕,发现被卡死了,“你还真下得去手。”
“你先动的。”他说。
“我就盖个被子!”
“用被子盖别人,通常有两种含义。”他蹲下来,和我平视,烛光在他的红色眼睛里跳动,“一种是保暖,一种是偷袭。你的手法似乎偏向后者呢。”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行了行了,”我把头扭到一边,“放我出来。”
他没动。
“赛诺。”
“叫名字也没用。”
“那你要怎样?”
他想了想,伸出手,开始解被子。
一层一层地拆。手指灵巧,被角被一个一个地抽出来,缠绕的部分慢慢松散。
我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正要坐起来。
贼心不死。
有了!
趁他还在拆最后一道结的时候,突然发力,想把被子反过来罩住他。
但赛诺的反应速度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被子被他从中间抽走了,我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沙发
他一只手撑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把被子叠了两下,放在一边。
“你够了。”他说。
“我没够。”我坐起来,揉了揉肩膀,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赛诺,你看这个被子。”我指了指被他叠好放在一边的那床被子,“是不是有点眼熟?过来看看这个图案,很像我们小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被子上。
被面是碎花图案,蓝底白花,很普通的款式。
这种东西在须弥和蒙德都很常见,根本谈不上什么眼熟。
但我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视线确实在被子表面停留了一下。
赛诺果然上当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去看被面的花纹。
烛光不够亮,他可能需要靠得更近才能看清。
我猛地抓起被子,劈头盖脸地蒙上去。
这次没有失手。
被子整个罩住了他的上半身,他的头、肩膀、手臂都被盖住了。
我趁势扑上去,整个人压在被子上,用身体的重量把他按在沙发里。
“哎,”我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被子”
被子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闷在棉布后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赛诺笑了笑。
“确实很像。”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挑了挑眉:“我诓你的,这你都信啊。”
“你自己看。”他说,“是不是真的很像。”
我愣了一下。
他让我看什么?
微微侧过头,看向被子露出来的一小块缝隙。
等等。
被面的花纹。
蓝底白花。
那些白色的花不是印是绣的。针脚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疏,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不太熟练的人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在须弥。
在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按住了我的后脑勺。
我的脸被按进了被子里,结结实实地和赛诺埋在同一个平面上。
棉布的触感贴着我的脸颊。
“哦不……”我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你骗我。”
“这叫兵不厌诈。”他的声音就在我旁边。
“你今天没讲冷笑话诶。”我偏过头,下巴压在被子上,声音还有点闷,“心情不好吗?”
赛诺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他也在被子里动了动,大概是在调整姿势。
“我不会以心情好坏来讲笑话的。”他说。
“那你讲一个吧。”
“好。”
就这么答应了?
“其实我今天喝醉了。”他说。
“喝葡萄汁喝醉了?”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不,不对,一定没那么简单。
“那当然,因为这是扑倒汁啊。”
他顿了顿。
“喝一口就倒了。就像这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往我这边侧了一下。
“怎么样。”他说。
“什么怎么样。”
“笑话。”
我想了想:“你问我的真实想法?”
“嗯。”
“笑笑算了。”
“那就是不好笑。”
“你知道就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被子微微起伏,是他的呼吸。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闷在同一床被子
“其实,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他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提纳里说的一切关于你的,”他说,“我都忍不住想过来求证。”
提纳里。
那个巡林官到底跟赛诺说了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
真的有点困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没做什么,身体却很沉重。困意上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提纳里说了什么?”我闭着眼睛问,“是我没好好吃饭,还是不好好照顾自己啊……”
困意爬上眉梢,我发现把眼睛闭上,整个人会很舒服。
像泡在温水里,四肢慢慢放松,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或许老师说的是对的。”赛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离不开的,放心不下的,一直是我。”
老师。
居勒什老师。
他说过什么?
我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
我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好像不太听使唤。
“睡着了吗?”赛诺问。
“……”
“真可惜,我还有礼物没拿出来。既然睡着了,那就算了。”
“……”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没有没有!”我睁开眼睛,伸出手,差点从被子里弹起来,“没有睡着!”
被子上方的空气凉丝丝的,和被子里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我看到赛诺已经从被子里出来了,正坐在沙发边上,侧头看着我。
蜡烛的光在他的脸上跳动,表情似笑非笑。
“没有睡着?”他重复了一遍。
“没有。”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一点,“礼物呢?”
“困了吗?”
“有点。”我诚实地承认了,因为在他面前装也没用。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走吧。”他说。
“去哪?”
他没回答,而是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我的膝盖弯,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背,把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我整个人悬空了。
“赛诺……”
“别动。”他说,抱着我往走廊那边走,“不然我把你连被子一起扔回沙发。”
我闭上嘴。
走廊很暗,只有客厅的烛光从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他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味道。
他把我放在卧室的床上。
床单是凉的,大概是今天没晒过太阳。
他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把边角掖好。
和刚才用被子捆我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了我一眼。
“睡吧。”他说。
“礼物呢?”
“明天。”
“你刚才说……”
“刚才是刚才。”他说,“你现在需要睡觉。”
我张了张嘴想抗议,但他已经转身走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礼物。
什么礼物呢。
这次会是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困意又涌上来了,这次比刚才更猛,像是有人在我眼皮上放了沙袋。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思绪变得断断续续。
醒了。
真是令人神清气爽的一次觉啊。
完全不累不酸不难受。
难道真的是因为昨天晚上的按摩吗?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有烤面包的味道,还有红茶淡淡的香气,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我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要做什么。
嘉明。猎鹿人餐厅。早餐。
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衣服。
头发用梳子胡乱扒了两下,对着镜子看了看,算了,就这样吧。
推开门,走廊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我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客厅里两个人正站在茶几旁边。
丽莎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居家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端着茶杯,侧着头在看赛诺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
赛诺背对着我,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柔和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比昨天那身看起来更日常一些,码数也小一些。
“……所以这个案子的关键其实不在证据,在时间线。”赛诺淡淡道。
“嗯哼,所以你把那个商人叫回来重新问了一遍?”丽莎的语气里带着点欣赏。
“问了三遍。”
“三遍?”
“前两遍他在撒谎。第三遍才说了实话。”
丽莎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了我。
“醒了?”她冲我抬了抬下巴。
赛诺转过头来。红色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秒,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大概是在确认我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动。
“早。”他说。
“早。”我打了个哈欠,走到茶几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一盘烤面包,一碟黄油,一壶红茶,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
不过今天既然有约,那就……只吃一点点好了。我掰开一半烤面包,坐在椅子上。
“你们在聊什么?”
“案子。”赛诺说。
“大早上聊案子?”我看向丽莎,她耸了耸肩。
“赛诺说须弥那边最近出了个挺有意思的案子。”丽莎给自己续了杯茶,“一个人伪造了四份不同的身份证明,在四个不同的地方同时作案。”
“抓到了吗?”我问。
“抓到了。”赛诺说。
“花了多久?”
“三天。”
“那还挺快的。”
“本来可以更快。”
我看了眼表,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时间,过得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