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吴羽凡,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自己深爱的未婚妻,和另一个深爱她的男人,进行着这场关于“爱”、“选择”和“去留”的、惊心动魄的对话。
听着柳寒玉亲口承认对谢景哲的“喜欢”和“贪恋”,听着她最终依然选择“偏向”自己时的复杂心情,也听着谢景哲那近乎卑微、甚至提出“共享”的疯狂乞求。
有一刹那,吴羽凡觉得荒谬绝伦,又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谢景哲话语里那临近崩溃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爱意。
那是一种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爱到没有自我、没有底线的感情。
他自己,不也正是如此吗?爱柳寒玉爱得失去了原则。
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他、也为彼此痛苦纠缠的人,看着柳寒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痛苦不堪的模样。
吴羽凡那颗被愤怒、嫉妒和痛苦占据的心,竟然奇异般地平静了一丝,甚至……
与谢景哲这个情敌,产生了某种荒谬的共鸣。
他们都爱着同一个女人,爱到可以放弃尊严,爱到可以接受最不堪的局面。
区别只在于,一个来得早,一个来得巧;一个有名分,一个有了意外。
这个认知,让他混乱的思绪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柳寒玉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下意识寻求自己认可的依赖模样,再看看谢景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可以为她放弃一切的疯狂爱意……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却又隐隐觉得或许是唯一“破局”可能的念头,悄然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三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电视里不合时宜的欢庆音乐。
柳寒玉的眼泪无声滑落,吴羽凡的眼神复杂变幻,谢景哲则死死盯着柳寒玉,等待着她的最终判决,或者……等待着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微乎其微的可能。
“我……,我……”
柳寒玉的嘴唇颤抖着,发出破碎的音节,却再也组织不起完整的句子。
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死死地抓着吴羽凡的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他的皮肤,传递着一种濒临崩溃的依赖和恐惧。
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抓着吴羽凡的手,正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分不清是因为极度的紧张,还是真的害怕下一秒,这只手就会抽离,将她彻底抛入无底深渊。
“吴羽凡,你到底说句话呀!”
谢景哲移开了紧紧锁在柳寒玉身上的视线,他微微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一直沉默得像尊雕塑的吴羽凡。
吴羽凡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他不安。他就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而法官却迟迟不下锤。
吴羽凡一直没有开口阻止这场近乎残忍的、在他面前进行的“争夺”。
他只是沉默地当着旁观者,听着,看着,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如何在两个男人之间痛苦挣扎。
听着她承认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听着她最终选择自己时那并不纯粹的“偏向”,也听着情敌那卑微到尘埃里、甚至愿意“共享”的疯狂爱语。
这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凌迟。
被谢景哲点名,吴羽凡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目光复杂地掠过柳寒玉紧抓着自己的、颤抖的手,又看向谢景哲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执拗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浸透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我……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无力。
他妥协般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饱含了太多东西——痛苦、不甘、愤怒、绝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疲惫至极后的妥协。
还能怎么办呢?他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他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再受到伤害,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他爱她,爱到可以忍受背叛的痛楚,爱到可以忽略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带来的耻辱感,甚至……爱到可以开始认真思考谢景哲那个荒谬绝伦的提议。
刚刚那些激烈的指责和痛苦的发泄,像是一场情绪的火山喷发。
喷发完了,岩浆冷却,留下的是一片荒芜,却也奇异地让人“轻松”了些许。
至少,最深的痛和最狠的话,都说出来了。剩下的,就是面对这片狼藉的现实。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吴羽凡再次抬起头,目光扫过柳寒玉满是泪痕、写满祈求的脸,又掠过谢景哲紧绷的、带着孤注一掷神情的面庞。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柳寒玉紧抓着自己的手上,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痛苦浪潮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和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牺牲意味的决绝。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以一种超乎自己想象的平稳,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他过往所有认知和原则的话:
“孩子……留下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砸在了房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你说什么?你……答应了?”谢景哲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激烈的反抗,痛苦的拒绝,甚至彻底的决裂,却唯独没想过,吴羽凡会如此平静地、主动地说出这句话。
“羽凡!”柳寒玉也惊愕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颤动的、微弱的希望。他……不逼她了?他……愿意接受这个孩子了?
吴羽凡没有立刻回答谢景哲,而是低下头,看向柳寒玉,伸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诀别般的珍重。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寒宝,我爱你。”他清晰地重复,仿佛是在说给她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并不想你因为任何事受伤,或者……伤害你的身体。打胎对身体很不好,我不想你承受那样的风险和痛苦。”
这是他的真心话,哪怕在最愤怒的时候,他也没想过真的用她的健康去赌气。
“那你……”柳寒玉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听出了他话里的软化,一个更大胆、更贪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急切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愿意……”接受谢景哲吗?你愿意……接受我,多爱一个人吗?
她终究还是没有问出了口,问出了那惊世骇俗、却又可能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渴望的问题。
谢景哲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吴羽凡。
他听懂了柳寒玉未尽之言,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他们三人未来的走向,甚至是他和那个孩子能否存在的根基。
吴羽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寒玉,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良久,他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深切的悲哀:“柳寒玉啊,柳寒玉……”
他轻轻念着她的名字,像是叹息,又像是最后的确认,“你的心……怎么如此之大呢?大到可以同时装下两个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飘忽,“你让我如何回答?答应你,留下他,然后跟我‘分享’你的爱?或者不答应你,谢景哲他就会离开吗?你……真的能放下吗?”
他的问题,尖锐地指向了最核心的矛盾——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的选择。
而是涉及到情感分配、尊严、以及未来无数现实问题的复杂困境。
不答应,谢景哲不会走,柳寒玉也放不下,僵局依旧;答应,就意味着他要亲手将自己最珍视的、独占的爱,拱手让出一半,甚至更多。
他看着柳寒玉因为他这个问题而再次苍白下去的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无法掩饰的贪恋,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愤怒,奇异地化作了一片深沉的、带着苦涩了悟的平静。